162
陳喜樂施展搜魂之術，所得卻寥寥無幾。
這混沌魔獸的記憶里，竟尋不到半點混沌魔神的蹤跡。
他將尸身投入鴻蒙世界樹根下，轉身望向混沌深處。
該尋找下一個目標了。
混沌生靈雖不易尋覓，卻絕非稀少。
以陳喜樂如今的修為，神念鋪展，足以覆蓋浩瀚區域，不多時便鎖定了多處氣息。
此後一路，皆由昊天出手斬滅。
隨著一頭頭混沌生靈倒下，昊天周身的氣息也越發凝實渾厚——
那依托功德成就的聖境之力，正逐漸轉向以法則為根基的混元大道。
直到某一日，昊天劍下伏誅的，換成了另一種存在︰大道天魔。
與混沌巨獸、魔獸不同，這天魔靈智極高，所知也深遠得多。
陳喜樂對其殘魂一番探尋，終于從記憶碎片中，捕捉到一個地名︰
混沌水域。
嗡！
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三人身影沒入其中。
再出現時，眼前已是一片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仿佛是由無數光球綴成的世界。
細看才知，哪里是光球——分明是一顆顆水凝成的星辰。
水滴為星，流轉生輝，這般存在徹底顛覆了幾人過往的認知。
這片水域星辰排列有序，規則穩固，儼然已是一座成熟的中級本源世界。
“混沌水域……”
陳喜樂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難掩震動。
身旁孔宣與昊天亦怔然望著眼前景象，一時無言。
混沌之中向來灰蒙渾濁，難以窺見其他世界痕跡。
正如洪荒所在，其星空與混沌交界處有一層無形隔膜，連太陽星的光芒都無法透入混沌。
這亦是天道所設的屏障，若非如此，洪荒恐怕早已暴露于諸多混沌魔神的注視之下。
浩瀚無垠的混沌深處，懸浮著一片被無形屏障包裹的奇異疆域。
唯有穿過那層朦朧的隔膜，才算真正踏足此方天地。
虛空之中，三道身影靜靜佇立。
孔宣環顧四周，眼中難掩驚異之色。
“尊上，這竟是一處全然由水構築的浩瀚世界，實在玄妙。”
陳喜樂神念如潮水般蔓延開去，瞬息間便洞悉了此界法則。
那些看似純粹由流水凝聚的星辰，內核深處實則蘊藏著別樣物質。
每顆星辰表面皆籠罩著氤氳氣層，其下才是實體。
最外層為流動之水，往下漸次過渡為冰水交融的中間帶，核心處則是一團凝練到極致的水之精魄。
無數這般星辰錯落交織，共同構成了這座磅礡的中級本源世界。
“此地沉眠著一尊混沌魔神。”
陳喜樂話音方落，整片世界仿佛驟然甦醒。
不過須臾，一道猙獰身影自虛空中浮現。
那道人首部宛如凶魚，雙目赤紅，未發一言便引動萬千水星辰，挾著毀滅之勢朝三人轟然撞來。
看清對方面目的剎那，陳喜樂眉峰微動。
“混沌魔鯊……”
混沌魔鯊現身的瞬間，陳喜樂心中豁然明朗——為何這片水域世界會呈現出如此獨特的形態。
三千混沌魔神之中，戰之法則化形為混沌魔猿，而眼前這位，想必便是執掌水之權柄的混沌魔鯊了。
對方凶性畢露，他們方才降臨便遭襲殺，倒也正合陳喜樂心意。
倘若這魔神態度恭順，他反倒不好貿然出手。
畢竟他們此行本為奪取機緣而來，既是掠奪，便免不了兵戎相見。
嗡——
面對漫天襲來的水星辰，孔宣向前踏出半步，五指輕揚。
五顆流轉著混沌氣息的靈珠應聲飛出，瞬息間布成一座森嚴大陣。
如今的五行靈珠已蛻變為混沌至寶，單顆皆屬下品混沌靈寶之列。
五珠相合所化的混沌五行大陣，威能直追中品混沌靈寶。
只是孔宣修為尚淺，難以將大陣威力催發至極致。
即便如此，當那些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水星辰撞上光幕時，仍接連炸裂開來，化作漫天晶瑩水霧。
砰！砰！砰！
孔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化解了這**勢。
混沌魔鯊見狀微微一怔，赤目中掠過一絲訝色。
“道友好手段！”
他方才不過是試探之舉，雖未盡全力，卻也蘊含著混元大羅金仙圓滿層級的力量。
豈料竟被這位執掌五行法則的陌生魔神輕易擋下。
望著孔宣的身影，混沌魔鯊心中警兆陡生，周身水汽開始無聲翻涌。
孔宣施展的手段與五行魔神太過相似，起初見他運轉五行法則，著實令混沌魔鯊心頭一震。
然而交手之後，他便察覺孔宣的真實修為不過停留在大羅金仙中期，全賴那混沌五行靈珠布陣，方有這般威勢。
望著眼前流轉不息的混沌五行大陣，混沌魔鯊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你與五行魔神是何關系？”
他沉聲發問。
“素未謀面。”
孔宣答得平靜。
“如此說來，你便是新生的混沌魔神了。”
混沌魔鯊語氣淡漠。
昔年五行魔神威壓混沌，他遠遠望見亦只能遁走，稍作遲疑便有身隕之危。
然而自盤古開天、三千魔神盡數遭劫之後，大多神形俱滅，僅余少數僥幸殘存本源，在漫長歲月中苟延喘息，尋求復甦之機。
這些殘存者不僅依靠自身緩慢恢復，更常獵捕吞噬其他魔神的殘余本源——尤其是那些初生未久、靈智方啟、力量尚弱的新晉魔神，最易成為目標。
“算是吧。”
孔宣並未多言。
“那便隕落于此罷。”
混沌魔鯊話音方落，身形驟然膨脹，顯露出猙獰凶惡的本相，周身氣息轟然爆發，比先前強橫了數倍不止。
一旁觀戰的陳喜樂瞳孔微縮。
“混元太極金仙後期……”
感知到對方真實境界，孔宣與昊天皆是一驚。
這混沌魔鯊修為竟深厚至此。
陳喜樂深知混沌魔神戰力遠超同階洪荒聖人，往往能跨境界而戰，眼前之敵甚至比自身還高出一線小境，此戰恐怕不易應對。
他示意昊天退至遠處，自己則飄然落于孔宣脊背之上，手中已多了一柄流轉虛光的太虛神刀。
混沌魔鯊見狀神情一滯。
“原來你才是他們之中最強之人。”
先前孔宣沖在最前，令他誤判了主次，卻未料這執掌五行法則的混沌魔神竟甘為坐騎。
至于昊天，自始至終未被他放在眼中。
嗡——
混沌魔鯊抬手輕揮，整片水域世界仿佛驟然甦醒。
無數由玄水凝成的星辰自四面八方朝陳喜樂轟擊而來，其威勢遠非孔宣先前所擋那般簡單。
嗤！
刀光閃過，太虛神刀斬開一顆又一顆水凝星辰。
然而這些星辰被劈散之後並未湮滅，反而迅速聚攏復原，再度襲卷而來。
陳喜樂心頭猛然一凜。
對方對水之法則的掌控，已然抵達了某種近乎本源的境地。
同一時刻，孔宣催動鴻蒙量天尺，將接連襲來的水色星辰一一擊潰，爆散成漫天流瑩。
然而這等攻勢，于那混沌魔鯊而言，不過徒勞。
昊天手中劍光亦不斷斬落，雖未能傷及其根本，卻如蚊蚋擾耳，令那巨獸漸生不耐。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自混沌魔鯊周身蕩開，仿佛打開了深水中的囚籠。
無數影影綽綽的水族生靈驟然涌現，裹挾著混沌未明的氣息，朝陳喜樂三人席卷而來。
交鋒之中，魔鯊早已窺破陳喜樂的修為深淺。
更棘手的是，對方掌中那柄中品混沌靈寶，隱隱透著難纏的威能。
它索性放出這些靈智蒙昧的舊日眷族，權作消耗。
若論數目，這片水域從來都是它的疆域。
陳喜樂目光微凝。
這些自深水中浮出的生靈，道行高低不一，卻皆在混元金仙層次，眼中唯存混沌的凶性，不見半分清明。
看來這頭魔鯊，早年便是依靠吞噬這些水族，緩慢補益自身本源。
刀意掃過，最先涌上的水族成片湮滅，化作縷縷濁流。
但仍有些許漏網之魚，轉而纏上了側翼的昊天。
轟隆！
水色星辰再度凝聚，鋪天蓋地砸落。
陳喜樂揮動太虛神刀，刀光如裂帛，將數顆星辰當空劈散。
可下一瞬，那些散碎的水流並未潰滅，反而彼此牽引、融合，不過呼吸之間，竟聚合成一顆龐然無匹的浩瀚水星。
整片水域的星辰仿佛都成了它的養分，萬千水滴歸流一處，體積雖凝縮，其中蘊含的壓迫感卻呈倍暴漲。
陳喜樂甚至感到周身道韻微微一滯，行動間如負山岳。
而那混沌魔鯊的氣息，正隨著水星的凝聚節節攀升。
此地宛如它的主場，水域隨其心念流轉移動，三人如陷泥淖，不僅法力受制，連遁走的速度也遲緩下來。
想要脫出這片水界，已非易事。
“原來是水之領域……”
陳喜樂心念電轉，驀然明悟。
這方水域恐怕並非天然形成，而是魔鯊將自身內世界外顯而成的陷阱，專為誘捕過往生靈。
倒是同道之法。
他亦有內世界藏于身，卻從未想過能如此運用于廝殺之中。
此番遭遇，反倒給了他新的參悟。
“入了我的界域，便休想再走脫！”
混沌魔鯊的笑聲透過重重水波傳來，沉悶而森然。
在這領域之內，縱使修為高它一線也難掙脫，何況眼前這人的境界，尚在它之下。
倘若能將這三者本源盡數吸納，他的力量或許便能重歸巔峰，重臨那混元太極金仙的圓滿境界。
一念及此，混沌魔鯊只覺今日氣運加身，機緣難得。
將內世界向外鋪展，果然益處無窮。
往日尋覓混沌魔神何其艱難，今日卻有主動送上門來的，豈非天助？
***
置身這片水之疆域，陳喜樂亦感到隱約的壓迫，昊天更不必說。
然而陳喜樂氣息雄渾，即便在水域中受制，仍能為昊天化去部分威壓。
加之昊天掌中握有一件下品混沌靈寶，應對尋常雜兵，自保尚可無虞。
陳喜樂與孔宣則全神貫注，直指混沌魔鯊。
有此領域加持，混沌魔鯊威勢滔天。
但幾番交手後，陳喜樂察覺，這魔鯊守勢猶勝攻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