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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远处尚未平复的法则乱流，还在无声诉说着这场相遇背后盘根错节的万古因果。
“既然鸿钧当年设局害你，你为何不重返洪荒与他了结这段因果？”
陈喜乐的声音在混沌气流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已然洞悉了杨眉的来意——这位古老的魔神并非偶然现身，而是特意寻来一位能够倾听往事的人。
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通之处，便是那位高踞紫霄宫的道祖。
杨眉道人沉默片刻，混沌虚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非是老夫不愿。”
“昔日诛仙剑阵一战，罗睺重创老夫道基，而洪荒之内，天道倾力相助鸿钧，令他道行一日千里。
待老夫养好伤势，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
杨眉的话音微微扬起，带着某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笃定，“这些年在混沌中温养本源，如今已恢复七八。
若再对上鸿钧，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陈喜乐略一沉吟，继续问道：“如此说来，道友是打算重回洪荒，与鸿钧清算旧账了？”
“时机未到。”
杨眉的声音陡然转冷，“正如你所言，如今洪荒天地，地道与人道相继觉醒，鸿钧的处境想必并不自在。
否则，他也不会任由心魔滋生，更不会将那具魔化的分身遣入混沌，既为寻觅机缘对付你们，恐怕也在暗中物色新的盟友。”
“当年为了诛灭罗睺，他何等殷勤地拉拢老夫与阴阳、乾坤两位道友。
只可惜，此人天性凉薄，事成之后便过河拆桥，将我等尽数算计进去。”
陈喜乐闻言，心中不由一动。
原来跨越了如此漫长的光阴，这位混沌魔神对昔日的背叛，仍旧耿耿于怀。
“但鸿钧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杨眉的话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当年在洪荒遭劫的阴阳与乾坤，不过是两位道友在盘古开天后，遗落于洪荒的一缕本源所化。”
“如此说来，阴阳魔神与乾坤魔神的本尊，并未真正陨落？”
陈喜乐眸光微凝。
“混沌魔神，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消亡的？”
杨眉淡淡道，“即便强如盘古开天辟地，我等之中修为深厚者，终究还是寻到了一线生机，在混沌深处残存了下来。”
话到此处，陈喜乐忽然抬眸，直视着那株仿佛支撑着无尽虚空的空心杨柳：“道友今日特意寻我，应当不止是为了诉说这些陈年旧事吧？”
杨眉道人枝叶轻摇，混沌气流随之流转。
“老夫确有一事相商。”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今日前来，便是想与你结为同盟。”
“与我结盟？”
陈喜乐眉峰微挑，神情间掠过一丝讶异。
“怎么，莫非觉得老夫不配？”
杨眉的语调沉了下来，四周的混沌气息隐隐凝滞。
陈喜乐轻咳两声，摆手道：“道友言重了。
只是我道行浅薄，在这混沌之中不过微末之流，恐怕担不起道友这般看重。”
杨眉却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穿越了无数星骸。
“其他与你境界相仿的混沌魔神，见了我无不尊一声‘前辈’。
唯独你，自始至终以‘道友’相称。”
“这便足以说明，你心中所怀的，从来不是屈居人下的念头。”
“结盟一事，老夫并非戏言。”
杨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他目光落在陈喜乐身上，虽不锐利，却带着某种穿透岁月的审视。
“你修为尚浅，却能引动盘古元神与肉身之力，化为己用——这本身便是资格。”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没有迂回。
“老夫与鸿钧不同。
今日直言：我看重的，是你身边所系的盘古之力。”
陈喜乐微微颔首。
他心知自己在对方面前何等渺小。
可那具真身所承载的，却是踏入了混元无极金仙之境的力量——那是足以让混沌魔神侧目的重量。
“此外，”
杨眉继续道，“你既能汇聚盘古遗泽，此前又曾提及，洪荒之中尚有两位道祖……他们应当正在牵制鸿钧。”
“若你们各自为战，绝非鸿钧敌手。”
“他们，亦在老夫考量之中。”
话说得直白，近乎**。
没有遮掩，没有修饰，就像一把剔骨刀，精准地剖开所有虚饰。
陈喜乐神色微动。
杨眉的本体乃一株空心杨柳，自混沌初开活到如今，岁月在他身上积攒成深不可测的渊薮。
这样的存在，在陈喜乐心中本该是步步算计的老怪，言语间尽是云雾。
可此刻，对方却将意图摊开在光下：我看中的是那两位道祖与盘古真身所能凝聚的力量。
你们若能联手对抗鸿钧，便是盟友。
正因你身后站着这些，你陈喜乐——才有资格与我，空间魔神杨眉，并肩而立。
“结盟之后，欲行何事？”
陈喜乐问道。
“昔年道魔之争，老夫与魔祖罗睺结下因果。”
杨眉的声音沉下几分，周遭空间似乎也随之凝滞。
“罗睺一人，老夫不惧。
然若他与鸿钧联手……便是另一番局面。”
“鸿钧那厮，自堕魔道后，便与罗睺沉瀣一气。
你真以为，单凭他一人便能重创崩天道人，夺走灭世大磨？”
他眼中掠过一丝冷嘲。
“旁人或许不知，老夫却清楚——那是他与罗睺共同出手。
鸿钧取走了灭世大磨，罗睺则拿走了崩天道人的毁灭之剑。”
“鸿钧要罗睺助他掌控洪荒，罗睺则要鸿钧助他了结与老夫的旧怨。”
话音落下，陈喜乐心中骤起波澜。
鸿钧……果然早已彻底坠入魔道。
“杨眉道友既如此坦率，邓某也不遮掩。”
他抬起眼，目光与杨眉相对。
“我确实忌惮道友之力。
你方才所言，也确有道理。
然则——混沌魔神素来憎恶洪荒，我又如何确信，道友别无他图？”
杨眉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
“初次相见，你无法尽信老夫，实属寻常。
正如你所说，老夫昔日遭鸿钧算计后，亦难再轻信他人。”
“故而你我止于盟友，不必为挚友。”
“至于混沌魔神痛恨洪荒之说……”
他轻轻摇头，身后似有无数空间叠影流转。
“盘古身化洪荒，乃是他所选之道。
老夫——不在此列。”
杨眉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荡开，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苍凉。
“许多年前，若非老朽偏信了耳边风，便不会去拦盘古证那大道。
他不向我出手，这段因果也就无从结下——这是独属于我与他之间的事。”
“洪荒生灵皆言，力之大道位列三千大道之首，其实并非大道本身尊贵，而是因为盘古太强。”
“在洪荒，时间大道被公认为第二，老朽所执掌的空间大道则居第三。”
“可实际上，在我与时辰之上，尚有命运与因果。”
“当年，那两位的实力仅次于盘古。
盘古身化洪荒、印证大道的那一刻，他们的本源便与这方天地彻底相融。”
“洪荒之中，亦留存着我和时辰的部分本源。
若非如此，我二人的实力，又岂是如今混沌里其他魔神可比？罗睺也好，鸿钧也罢，本都不足挂齿。”
陈喜乐听得心中迷雾重重，眉间愈紧。
杨眉似看出他的困惑，又缓声道：
“洪荒无处不在的空间与时间，除却盘古自身所化，便与老朽和时辰脱不开关系。”
“不止命运与因果，其余混沌魔神，或多或少也有本源散落洪荒之中。”
此言如惊雷贯耳。
陈喜乐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洪荒之前，大地因地道苏醒而不断向外延展。
难道这也意味着，杨眉的力量正随之飞速增长？
而洪荒觉醒天地人三道，量劫间隔被无限拉长——是否正因时间魔神的力量在暗中攀升？
还有阴阳、乾坤、五行……诸般魔神。
可洪荒承载着众生之命运，那无所不在的因果丝线，竟是命运与因果魔神将全部本源熔入天地的结果。
阴阳五行之类，至今无人能将其参悟到极高境界，原来是因为这些魔神留存于洪荒的本源太过稀薄。
杨眉一番话，让陈喜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命运与因果当年敌不过盘古，便索性将自身之道，融进了盘古的大道之中。”
“盘古证道成功，他们便一同成功。”
“盘古若败，他们亦随之湮灭。”
“也正因命运与因果的纠缠，盘古至今未能真正证道，洪荒反倒成了鸿钧掌中的棋局。”
“鸿钧在洪荒布下重重算计，恐怕正是为了阻止盘古证道功成，从而夺取他的道果。”
“鸿钧心里明白，一旦夺果失败，待到他日盘古自大道中归来，自己绝无生机。”
“老朽深知盘古之强。
你以为，我还会再去动洪荒，与他再结新仇么？”
“更何况，对付洪荒，不止是与盘古结因果，更是同时与命运、因果结下大因果。”
“你亦可这样理解：当年开天之前，老朽阻他证道，虽尝恶果，却是我主动选下的路。”
杨眉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消散，留下的是足以撼动万古的预言。
陈喜乐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盘古归来？命运与因果重现？这些字眼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砸在他固有的认知之上，令道心都为之震颤。
良久，他才从那股近乎窒息的**挣脱出来，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此盟，我应了。”
“善。”
杨眉颔首，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笑意浅淡如云烟。
他自然明白，这盟约并非源于信赖，不过是局势所迫，强敌环伺下的权宜之合。
陈喜乐不信他，他又何尝全然信任对方？至于那渺茫预言中的归来之事，终究是悬于未来的迷雾，无人能窥其真貌。
“道友可知轮回魔神如今深浅？”
陈喜乐话锋一转，眸中锐光隐现。
鸿钧之外，敌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