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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执礼甚恭——虽不清楚这青年的来历,但方才见他施展术法试图唤醒鲁班,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你们可有办法,将这机关里的魂魄引出来?”
“容我等一试。”
黑白无常手中同时现出哭丧棒,一黑一白,随着铃音轻响,棒身蔓延出布条般的虚影,探向机关内部,试图缠绕住其中的魂魄。
然而片刻之后,两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鲁班的魂魄……已与这机关融为一体,勾不出来了。”
邓九九愣在原地,黑白无常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鲁班此刻的状态极为奇异,这是洪荒漫长岁月里从未出现过的情形。
他的生命已与那具机械紧紧相连——若能成功融合,便能借机械之躯重获新生;倘若失败,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也将彻底湮灭。
面对鲁班这般将全部神魂奉献给机械的决绝,黑白无常肃然起敬,沉默片刻后悄然离去。
邓九九能清晰地感觉到,鲁班的魂魄正一点一滴地消散在空气里。
眼下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找到办法让鲁班的魂魄与机械完全合一,助他以机械之身复活;要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残魂彻底消失,从此天地间再无鲁班。
焦灼如野火般在邓九九心头蔓延。
光阴流逝,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关键的节点。
即便他不断以自身法力为鲁班延缓消散的速度,终究也只是徒劳——魂魄逸散的趋势无法逆转,就像握不住的流沙。
邓九九的焦虑逐渐化作深重的无力感。
鲁班的魂魄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化入虚无。
邓九九垂下双手,眼中光芒黯淡。
“还是……不行吗?”
“鲁班先生……真的留不住了吗?”
失落感沉沉压在他的肩头。
或许未来某日,他能造出足以承载完整意识的机械之躯,但绝不是现在。
望着眼前逐渐模糊的魂影,邓九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
混沌深处。
这段时间,陈喜乐一直在此闭关潜修。
他的修为已至混元太极金仙圆满之境,看似距离混元无极金仙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却宛如天堑,短时间内难以跨越。
即便借助盘古精血、十二转道丹以及诸多先天灵物辅助修炼,他的境界始终停滞在圆满层次,未能突破那层最后的屏障。
不过,如今若全力催动洪荒九秘,他已能短暂爆发出堪比混元无极金仙初期的力量——那已是洪荒天地人三道本源的基础层次。
仅凭一人之力达到如此程度,已是惊世骇俗。
他选择在靠近洪荒边缘的这片混沌中闭关,既是为了寻求突破,也为了镇守此界,防备混沌魔神突然来袭。
修为暂时无法精进,见其余同道仍在入定,陈喜乐心念微动,悄然运转洪荒前字秘,向未来投去一瞥。
朦胧的景象在意识中浮现:战火席卷洪荒,天**荡,神魔厮杀……但那场大战似乎尚未迫近。
“混沌魔神全面入侵,应当还有些时日。”
陈喜乐心下稍安。
然而继续推演下去,他却窥见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画面。
“这段时日……洪荒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科技之道的气息……强盛至此?”
他低声自语,眉峰微蹙。
不再迟疑,陈喜乐留下其余人继续镇守混沌,身形一晃便朝洪荒方向遁去。
不过片刻,他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洪荒星空之下。
神念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陈喜乐的身形在虚空中微微一滞。
洪荒天地间,混元大罗金仙的气息已不止一缕。
但这些并非他此刻心念所系。
真正令他神思波动的,是凡尘——那里竟已迈入了钢铁与齿轮的时代。
更让他愕然的是,凡间这科技文明的星火,竟是由他的血脉点燃。
“秀儿……竟瞒着我有了子嗣。”
陈喜乐嘴角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我竟做了祖父。”
这或许与他离去前在洪荒布下的“电光”
有关。
雷霆之力过早降临凡尘,竟催动了如此剧烈的变迁。
忽然,他眉峰轻蹙。
神念尽头,那少年似乎正陷入困局。
一念动,身形已散。
再凝实时,他已立在一座遍布机关与钢铁的工坊之中。
四周是静默运转的机巧造物:仿生兽匍匐在角落,人形铁偶垂首而立,未完成的模型散落满地,齿轮与铜管在幽光下泛着冷泽。
即便是陈喜乐,见此景象也不由默然片刻。
“——谁?”
一声带着惊疑的低呼传来。
坐在一堆图纸间的少年猛然抬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骤然睁大。
“祖父……?”
少年手中的铜尺“铛”
地落在铁台上。
陈喜乐轻咳一声。
他的容貌依旧如青年,岁月未曾留下痕迹。
若非膝下儿女早已证道混元,他本可永远持守这般形貌。
但眼前这陌生又血脉相连的少年,仍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恍惚。
“孙儿邓九九,拜见祖父!”
少年已疾步上前,伏身欲拜。
虽从未谋面,但那血脉深处的共鸣与神念中浩瀚如星海的气息,已昭示了一切。
“起身吧。”
陈喜乐抬手虚扶,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脸上。
“九九……倒是个机灵的名字。”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问道:
“你眉间有愁绪。
何事困扰?”
邓九九像是忽然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急声道:
“班老……他将魂魄融入了这具机关人偶之中,如今灵光将散,孙儿用尽所知亦无法挽回。”
他指向工坊**一具静立的铁躯,声音发颤:
“祖父……您能否救他?”
陈喜乐望向那具人偶。
铁铸的身躯静默如碑,隐约有残魂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其中。
——鲁班,竟以凡人之魂,寄身于钢铁。
此举虽不及后土身化轮回之壮阔,然一介凡人,愿将魂魄付与金石,此心此念,已足以动圣心。
陈喜乐双目微阖,神念如丝如缕探入铁躯深处。
魂魄已与齿轮铜枢交织难分,几近溃散。
他轻抬右手,指尖泛起温润如玉的微光,一缕稳固神魂的术法悄然落下,如**渗入干裂大地,试图从那钢铁的牢笼中,唤回一缕即将散逝的灵性。
陈喜乐未曾料到,鲁班残存的意念竟会如此抵触。
那缕意识本就微弱如风中残烛,若强行抽离,只怕顷刻间便会彻底消散。
“看来……唯有让鲁班的意识与这具机关造物完全相融了。”
陈喜乐低声自语,眉宇间凝着一层深思。
一旁的邓九九听见这话,不由得怔住。
机器人?机械人?
这两个词他从未听过,却从祖父口中如此自然地流淌出来。
“祖父,该如何让班老的意识与那‘机器人’完全契合?”
陈喜乐略作沉吟,反问道:
“红尘,你可明白,你所造的这具机关之物,究竟欠缺什么?”
邓九九静心整理思绪,缓缓答道:
“依孙儿所见,此物缺乏灵智核心,材质亦属凡品,更无自我修复之能。”
“我一直想为它赋予灵智,班老才甘愿献身化作其魂……可我却救不活他。”
陈喜乐闻言,微微一笑。
这孙儿几乎已触到那道全新境界的门槛,只是走得太急,根基尚未稳固。
“那你可知,你为何未能成功?”
“孙儿不知。”
“修行之道,与此相通。”
陈喜乐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你如今修为在太乙金仙之境,当知其上尚有大罗金仙,再往上更有混元金仙。”
“可若以你眼下境界,强行冲击混元金仙的层次——结果又会如何?”
邓九九身形微微一震。
答案不言而喻:必败无疑。
有些境界,并非心中知晓便能跨越。
祖父这是在点醒他,莫要踏空而行。
只是这机关之术,前路从未有人开辟,他实在不知中间缺了哪一环。
“请祖父指点。”
“你所造的机关之物,缺的是一座‘灵智之桥’。”
陈喜乐目光深远,仿佛望向看不见的虚空,“唯有在此道上取得突破,鲁班的意识才能真正驾驭这具躯壳。
眼下它虽具其形,却无承载意识的根基。”
“灵智之桥……承载意识的根基……”
邓九九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
他一直以为机关所缺的仅是“灵智”
,却不知那背后是一片未曾命名的领域;他一直苦恼意识无处安放,却未想到机关本身需有容纳魂魄的“容器”
陈喜乐轻轻颔首,继续道:
“便如人身,皆赖头脑承载记忆与思想。
但记忆本身并非全部——人之言行举止,皆由思想意识所驱使,意识如舵,身躯如舟。”
“你造出的这些,充其量只能算作半智能机械,属于专用型人工智能。”
“在它们之上,还有通用型人工智能。”
“一旦抵达那个层次,机器便与人无异,能够拥有自主的思考。”
陈喜乐说完,邓九九心中掀起波澜。
他听懂了祖父话中的深意。
所谓专用型人工智能,便是专攻一事——战斗、搬运、飞行皆可胜任,却终究局限于单一领域,无法触类旁通。
而若要将专用型推向通用型,则必须在智能领域实现一次根本性的飞跃。
“爷爷,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半智能突破到真正的智能?”
邓九九追问。
时间紧迫,他等得起,班老却等不起。
“也罢,爷爷今日便为你推开这扇门,先让鲁班归来。”
“我在一旁说,你亲手来做。”
陈喜乐话音落下,便依照自己的理解,指引孙子完成一系列最基础的智能衔接。
以他如今的境界,计算之力已难以估量,只消一眼便能洞悉关窍。
随着祖父的讲述,邓九九手下飞快,一件件前所未见的新零件逐渐成形。
紧接着,他开始迅速组装,那些零件在他手中化作一台台崭新的设备,其中有好几部结构奇特的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