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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所有机械战甲的面罩齐齐滑开，露出其后真容。
孙悟空怔怔望去，竟一时僵在原地。
另一边，被蒙恬等人制伏的几位魔王更是目瞪口呆。
“我们……竟败给了凡人？”
那七道身影中，唯有两人是真正的机械之躯，其余五人皆与寻常凡人无异——除却邓九九，另外四人身上甚至看不出半分超凡之气。
“凡人……我等竟输给了凡人……”
几位魔王心中仿佛被重锤击穿，前所未有的挫败如潮水般淹来，令他们久久无法回神。
今日这一战，犹如滔天巨浪狠狠拍打在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岸上，尤其是孙悟空，此役对他造成的冲击，远比表面看来更加深刻。
待孙悟空从恍惚中惊醒，邓九九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
此时，归途中的邓九九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你们先回去，我另有事要办。”
“大哥，发生何事？”
扶苏察觉他神色有异，出声询问。
方才邓九九离去匆忙，仿佛有强敌逼近一般。
“无妨，回去等我便是。”
邓九九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
扶苏等人对视一眼，只得依言原路返回。
不过片刻，云层忽被道道金光刺破，无数天兵天将肃然列阵，为首之人朗声开口：
“天孙，请随我等返回天庭。”
来人正是托塔李靖与三太子哪吒，身后兵将如云，显然是为接引邓九九而来。
原来，邓九九与孙悟空交手时的动静早已惊动天庭，尤其当孙悟空看清对方面目那一刻，云端众神亦窥见其真容。
他们寻找这位私自下界的天孙已久，今日终得踪迹。
“李将军，”
邓九九抬眼望去，神情平静，“这是外公的意思，还是将军的意思？”
“天孙下界之事，玉帝陛下始终挂怀，一直遣人寻访。”
李靖手持宝塔，声如沉钟，“今日见天孙与花果山妖猴交锋，众神皆忧天孙孤身涉险。
陛下特命李靖前来护驾，迎天孙重归天庭。”
哪吒静立一侧，目光落在邓九九身上，面上虽是一片恭顺，心底却翻涌着层层疑云。
前些日子他才在墨家机关人手中吃了亏，怎料这位天孙竟与墨家有所牵连。
“既然是外公的意思，我随你回去便是。”
邓九九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从李靖方才的言辞里，他已推知自己的行踪终究没能瞒过天上那些眼睛。
天神私降凡间本是禁忌，玉帝遣李靖前来带他回去，倒也不算意外。
况且经此一事，他也确需重返天庭一趟。
天庭之上，诸神感知到李靖一行携邓九九归来，皆暗自纳罕。
“天孙当真回来了？”
以这位小祖宗往日跳脱难拘的性子，李靖怎会如此顺利就将人带回？此番差遣李靖下界，若能成功领回天孙，自是一桩功劳；倘若无功而返，则免不了惩处。
加之哪吒先前在机关人手下受挫，正戴罪待功，众神便将这棘手差事推给了李靖。
谁曾想，他竟真将天孙带回来了。
“天孙途中竟未设法脱身？”
“莫非是在下界玩倦了？”
诸神面面相觑，心底不免浮起几分错失良机的惋惜，仿佛眼睁睁看着一桩功劳从指缝间溜走。
花果山中，孙悟空自邓九九处受挫归来，胸中堵着一口郁结之气，久久难平。
他远渡重洋、访仙求道，一为长生，二为求得通天本领。
如今自认修为不凡，却败于一介凡人之手，这股傲气怎肯轻易咽下？这般求道，又有何用？
挫败之感如影随形，回到水帘洞后，他便取来窖藏的猴儿酒，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只想借酒浇愁。
夜深时，他已醉得昏沉，倒头便睡。
不料酣梦正浓之际，竟被黑白无常锁了魂魄，浑浑噩噩地带走。
待他惊醒时，已置身于一片幽暗森然之地，被两名鬼差按着跪在殿前。
座上之人面色沉肃，不怒自威，正缓缓合上一本墨色簿册。
“你们是甚么人？凭什么抓俺老孙！”
孙悟空猛然挣开束缚，跃起身来怒声质问。
“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座上那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管你甚么地方，与俺老孙何干！”
孙悟空怒火更盛，可话刚出口，他便怔住了——此刻周身轻飘虚浮，分明只是魂魄之态。
“大胆猢狲，敢在森罗殿上放肆！”
阎罗王一声厉喝，震得殿中鬼火摇曳。
孙悟空这才恍然：自己竟是死了。
怎会如此？他不过心中郁结多饮了几杯，怎就一醉不醒了？愕然间，一股寒意陡然窜上灵台——这事，恐怕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我早已证得金仙道果，超脱生死轮回，怎会陨落？”
“莫不是你们弄错了？”
孙悟空眉头紧皱，沉声发问。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
“洪荒世界大能辈出，凶险莫测，纵是大罗金仙、混元金仙亦有身死道消之劫，何况你这区区金仙？”
“孙悟空，寿数三百四十二载，因与凡人相斗受创，道心崩碎，郁结而亡。
这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岂能有误？”
“左右鬼卒，将这猴魂押去九幽寒泉，洗去前尘，送入轮回！”
阎罗王一声令下，阴司鬼差便欲上前锁拿。
孙悟空心头剧震。
自己竟因败于凡人之手，道心受挫而亡？
如此荒唐憋屈的结局，他怎能甘心。
当下运转神通，唤来金箍棒，与一众鬼差战在一处。
不过片刻，阴司鬼卒尽数败退。
“地府手段，不过如此！”
见无人能挡，孙悟空眼中重燃锐气。
“泼猴猖狂！竟敢扰乱阴司秩序！”
阎罗王怒喝未落，那毛茸茸的身影已逼至案前。
“让老孙亲眼瞧瞧，你所言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他已夺过那本墨气森然的生死簿。
翻至某页，目光骤然凝固。
簿上所载，竟与阎罗王所言分毫不差。
“道心崩碎而死？绝无可能！”
“这簿子定是假的！”
金箍棒凌空一划，便将生死簿上“孙悟空”
三字连同猴族名录尽数抹去。
“妖猴安敢篡改阴阳命数！”
阎罗王勃然大怒，袖袍翻卷间，磅礴伟力轰然爆发，将孙悟空震得倒飞而出。
这一击几乎震散他的魂魄，此刻方知，地府阎君竟有大罗金仙修为，远非自己能敌。
“恭迎袁洪圣人。”
阎罗王忽然躬身行礼。
不知何时，一道清瘦身影已立于殿中，气息缥缈如云外孤峰。
“明日便将此事奏报天庭，以篡改生死簿、扰乱轮回之罪，请天宫裁决此猴。”
袁洪声如寒泉，字字清晰。
“谨遵法旨。”
阎罗王垂首应下。
案上那本生死簿无风自动，被抹去的猴族名姓竟逐一重现墨迹。
唯独“孙悟空”
三字，再无踪迹。
原来这名册确曾载他姓名。
金仙本应长生，不知为何，他的命数竟曾被写入这阴阳死册之中。
袁洪心中一动，隐约感到这或许是孙悟空命中注定的一道坎。
回想此前孙悟空在天孙处吃了亏，此番闯入地府，恐怕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只是挨了阎罗王一记重击之后，孙悟空气息萎靡，伤势不轻，看起来那场劫数已然应验了过去。
待孙悟空劫波平息，生死簿上其他猴属的名号，便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想要改动生死簿，凭孙悟空如今的本事，终究是妄想。
这生死簿早已不是寻常宝物，它与人书另一部分的轮回笔一道，经喜乐圣人点化，晋为了下品混沌灵宝。
除非执掌轮回笔，否则谁也休想在上面添改半分——孙悟空那点修为，自然远远不够。
袁洪话声方落，身影已淡去。
再出现时，他已立在孙悟空跟前。
他静静望着眼前这只瘫软在地的石猴，并未急着开口。
孙悟空抬头，只见一尊白猿身形巍峨，气息沉浑如山，自己血脉深处的本源竟随之隐隐共鸣，不由得心神剧震。
眼前这猿猴，道行远在他之上，甚至给他一种深不见底、难以揣测之感。
“今日我便助你过了这一关。”
袁洪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力量，“修行之途，从无坦荡。
强者遇挫愈勇，弱者稍受打击便再难起身。”
“莫要因有几分本事就目中无人，也不必因败给凡人便看轻自己。”
“你须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猴外……亦另有猴。”
“洪荒浩瀚，能者辈出，常怀谦卑，方能行远。”
“回去好生修炼罢。”
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孙悟空魂魄，转眼便送返了花果山。
花果山水帘洞中，孙悟空猛然一个激灵，恍如大梦初醒。
方才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真实得不容置疑，绝非幻境。
地府之威，究竟深到何等地步？
尤其是那只白猿，未散半分气息，就已压得他几乎窒息。
“俺老孙不能就此丧气……须得谨记谦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猴外更有猴啊！”
他深吸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火光，“终有一日，俺要堂堂正正胜过那身穿铁甲的小子！”
孙悟空挺直腰背，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与斗志，渐渐又回到了身上。
***
天庭，凌霄宝殿之外。
邓九九随着李靖与哪吒一路行来，沿途仙官天将见到他，纷纷躬身致礼。
“拜见天孙。”
邓九九面色平淡，只微微颔首回应，礼数不曾疏忽，却也未多流露情绪。
跟在后面的哪吒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撇，心中轻哼一声。
这一日，天孙归返天庭，非但不见半分愧悔之色，反倒眉宇间隐有得色，仿佛携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勋回来。
侍立两侧的仙官神将看在眼里，心下难免生出些微妙的不适，只是谁也不敢将这点心思宣之于口。
凌霄殿上，众神肃立。
邓九九步入殿中时，那些品阶不低的天神并未如外头天兵那般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