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李世民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具玄铁战甲，甲胄表面流动着幽蓝的冷光，关节处嵌有细密的齿轮与符纹。
“御弟，此甲乃倾半国库之力，方从墨家求来。”
**的声音沉厚，似有不舍，却更坚毅，“前路妖魔横行，若无护身之物，朕心难安。”
“陛下，此乃镇国重器，贫僧万万不敢受。”
唐僧慌忙推辞，袈裟袖口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深知这具战甲意味着什么——诸国君主无不视墨家机关为最后的护命屏障，得其一者，往往需以城池岁赋为代价。
“且当作暂借。”
李世民将战甲轻轻推至他怀中，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西方苍茫天际，“待你取得真经归来之日，再完整归赵。
届时，我大唐子民所受的福泽，又岂是区区铁甲可比？”
唐僧终是躬身长揖，将战甲郑重收起。
**又命人牵来两具人形机关：它们以青铜与沉木榫接而成，眼眸处嵌着黯淡的水晶，启动时发出齿轮咬合的细响，随即转向唐僧，单膝跪地，完成了认主的仪式。
“它们会为你背负行囊，亦能抵挡寻常猛兽。”
李世民拍了拍其中一具机器人的肩膀，木壳发出空洞的回音，“然若遇真正妖邪……终究力有未逮。
御弟，一路珍重。”
唐僧合掌再拜，转身踏上西行之路。
两个机械仆从沉默地跟随其后，脚步落在黄土官道上，发出规律而笨重的咚咚声，渐渐消失在长亭外的烟尘之中。
对唐僧而言，这已是极为难得的助力，且一次便得了两位。
李世民为求真经，确是倾力以赴。
寻常机械仆从造价虽昂，终究难与灵智战铠相提并论。
那副随行的智能甲胄，才是皇帝予取经人最坚实的护障。
而最后一件，却是关乎生计的器物。
“御弟，这紫金钵盂务必收好，路上化缘之用。”
李世民将钵盂递过，又半叹半笑，“莫教妖魔未害你，反先饿殍于途。”
言罢，他便与群臣一同目送唐僧离去。
身后随着两名与常人形貌无异的机械侍从——纵使战力寻常，亦是工巧至极的造物。
那般拟人的形貌，寻常眼目绝难窥破机巧之质。
五指山下。
观音踏云而至，垂目望向山下那毛发蓬乱的身影，微微颔首。
“这猴头竟不见半分焦躁。”
她低语，“如来以五百年光阴磨其心性，成效果然非常。”
目光扫过石前风干的果饼残屑，观音却是一怔。
“这猴子……难道从不觉饥？”
漫长岁月里，偶有善心人投喂食水，可那些供物皆似未动分毫。
“孙悟空。”
云光流转，观音现出身形，声如清泉。
“你是何人？寻俺老孙何事？”
猴王缓缓仰首，望向云端的菩萨，语气平静无波。
“我乃佛门观音，今日特来救你脱困。”
言罢，她眼底掠过一丝期许——该当欣喜若狂罢？五百年**，终见曙光。
可猴王面上未见半分波澜。
“既要救俺，便把这山移开罢。”
孙悟空只淡淡道。
观音愕然。
这猴精竟淡漠至此？五百年寂压，心性竟磨砺得如古井深潭？与她所料全然相悖。
“你说是来相救，莫非欺俺老孙？”
见观音不语，孙悟空又问。
“救你者非我，乃是前往西天取经的唐朝和尚。”
观音定神道，“你拜他为师，他自会揭去山符，还你自由。”
“那唐朝和尚……可是道祖化身？”
孙悟空忽然问道。
观音听得一愣，半晌才迟疑道：“并非如此。”
“那他可是圣人？”
孙悟空又问。
“也不是。”
观音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既非道祖，亦非圣人，便没那个分量让俺老孙低头拜师。”
这话落下，观音彻底怔住了。
“可他……能救你离开这儿啊。”
“待惯了，用不着谁救。”
孙悟空声音平静。
观音一时无言。
这猴子压在山下五百年，难道还没待够？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
黄州地界，孙悟空阖目凝神，已感知到观音正劝那机器猴拜入唐朝和尚门下。
机器猴体内藏着他一缕本源，那方经历便如亲临——虽未亲身压在山下，那份滞重与束缚却一丝不差地传了过来。
觉察观音来意，孙悟空转向身侧：“红尘殿下，观音菩萨要我那分身拜唐朝和尚为师，说是能换我自由。
此事，您如何看？”
邓红尘微微一笑：“我早知你是此番洪荒量劫的要角之一。
此次大劫，实为西方气运兴起之机。
佛门此举，意在佛法东传，而你正是其中一环。
若西方当真大兴，自有大功德降下。”
“殿下的意思是……此事可做？”
“大有可为。”
邓红尘颔首，“让你那分身代行其事，于你并无损害，最终功德落下，少不了你那一份。”
怎么算都不亏。
孙悟空点了点头，却忽然想起一事：那机器猴虽算他分身，行动却不受他掌控，一切举止皆由既定程序所驱。
他留在其体内的本源，不过是为添一缕生机，令它更似活物。
虽能借本源感知其境遇，却无法左右其行止。
“恐怕还得劳烦殿下，调整一下那套程序。”
孙悟空道。
邓红尘应下，手中便多出一面银盘，光幕流转间，指尖轻点数下，已改罢其中关窍。
如此，机器猴那固守“弼马温”
之职的底层逻辑便被稍作更易，足以接纳新的身份。
一旁静观的鲁班忽然开口：“小九九，你方才改的那段码……有些古怪。”
“何处古怪？”
邓红尘抬眼。
“你自己瞧。”
鲁班将光幕轻轻推近。
鲁班将那枚泛着金属光泽的圆盘递到邓红尘手中。
调整机械核心的程式，邓红尘固然擅长，鲁班亦能胜任。
墨家一脉所出的所有智械，其根本逻辑皆由二人共同执掌。
他们必须确保每一台被铸造出来的机关造物皆安全可控，绝不容许任何逾越预设的举动。
然而鲁班方才察觉，邓红尘明明已修正完毕的段落，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更易了一处。
邓红尘接过圆盘，眉心渐渐蹙起。
“我适才改写的那段代码……似乎在自行演化。”
“诞生了异变的机关？”
“若是如此，它便能应对未定的变数。”
这发现令邓红尘与鲁班同时静默了片刻。
“殿下的意思是，往后若再有新的身份需要顶替，便不必重写程式了？”
孙悟空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
“正是如此。”
“非但不会妨碍它替代你的身份，下一次即便情境有变，也无需我再动手修改。”
邓红尘答道。
这倒省去不少繁琐工夫。
只是此种异变，究竟是吉是凶，邓红尘心中并无定数。
……
五指山下。
观音望着岩穴中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佛门讲求空寂，可这石猴显得太过淡泊，反倒成了另一种棘手——无欲无求之心，往往最难收束。
好在被压在山底的生灵，似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那唐朝和尚……修为如何？”
孙悟空又一次开口。
观音仿佛看见一线微光，温声应道：
“金蝉乃如来座下二徒转世，此一世是凡胎肉身，奉唐王旨意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前路妖魔环伺，需得一位**随行。”
“你曾搅乱幽冥，又大闹天宫，罪业深重。
若能拜他为师，他便解你出山，一路护持直至灵山。
待真经东传，便是功德圆满之时。”
孙悟空并未立刻回应。
片刻沉寂后，他才缓缓说道：
“既然能放俺老孙出去……俺便认这个师父，保他去西天便是。”
话音落下，观音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猴子，先前那副模样果然是装出来的罢。
尽管孙悟空神情仍旧平静，可她从那对金睛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微光。
待观音离去，山底重新陷入寂静。
孙悟空缓缓阖眼，眉宇间却渐渐凝起困惑的阴影。
“他们说，俺是花果山上一块女娲石里蹦出来的……”
“为何想来只觉得陌生？”
“俺当过弼马温……可地府如何闯得？天庭又如何闹得？俺竟毫无印象。”
正是为了寻一个答案，他才应下观音的条件。
所有的迷雾，都要等那唐朝僧人来到山前，亲手揭去佛帖的那一刻，才能慢慢拨开。
西行道上，风尘仆仆的僧人遇着了拦路猛虎。
两具铁躯护主心切，上前搏斗虽击伤了虎，自身却也损了关节。
幸而机括能自愈，片刻外表已复原如初，只余眼底幽光暗了三分——储藏的雷火，到底所剩无几了。
寻常的铁人，力气与耐性皆属凡品。
这一劫勉强渡过，未料前方山林里又转出三道妖影。
熊山君、特处士、寅将军，原是黑熊、青牛、斑虎修成的精怪，一字排开拦在路心。
“三位壮士莫要为难，贫僧只是个行脚僧人，身无别物。”
玄奘合掌说道。
“主人速退，容我断后。”
一具铁人忽然开口，侦知凶险已自动上前。
另一具则负起行囊，护着玄奘急急往林外退去。
可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金铁交击的碎裂之声。
那断后的铁人力战不敌，又兼雷火将尽，再难自修，几乎被三妖徒手拆作零散。
“这和尚哪里清贫？竟用得起这等贵价铁偶！”
三妖围着残躯，眼中放出光来。
这东西若转卖出去，不知能换多少金银。
本想吞个和尚打打牙祭，谁料竟撞上一桩横财。
看来这僧人非但不穷，倒是富得淌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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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妖料理了铁人，转眼又追上前来，将玄奘团团围住。
仅存的那具铁偶奋身迎战，却怎敌得过修成气候的山精野怪？
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掀翻在地，机栝散落。
玄奘面色发白，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