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鞘里傳來一聲裂響，通天剛要邁進碧游宮，背後的誅仙劍已經自行彈出。
緊接著，戮仙劍與陷仙劍同時脫鞘，絕仙劍繞過通天肩側，停在熟睡的紀元面前。
四劍分列四方，劍尖朝下，凶煞盡數收進劍身。
多寶祭出的護體靈寶亮了滿身，腳下卻沒往後退。
“師尊，四劍失控了？”
“出去。”
“紀元還在您懷里。”
“本座讓你出去。”
多寶收起靈寶，轉身攔住剛要靠近的趙公明。
“都退到殿外。”
趙公明握著金鞭沒動。
“那可是誅仙四劍，萬一傷了小師弟呢？”
“你留下便能攔住？”
“攔不住也得擋一下。”
“少添亂。”
多寶推著趙公明退出殘破的殿門，又將附近幾名弟子一並趕遠。
殿中只剩通天與紀元，四柄仙劍懸在半空，劍身不斷發出低鳴。
紀元被那陣動靜吵醒，臉貼著通天胸前蹭了幾下，伸手去抓離他最近的絕仙劍。
通天扣住他的小手。
“那個不能踫。”
紀元沒听明白，手指仍往劍穗方向夠，小嘴里發出含混的哼聲。
“松手。”
小家伙反倒抓住通天的手指，借力撐起身子，額心劍紋隨之亮起。
四劍的低鳴停了。
通天將手移開，誅仙劍跟著紀元的小手往前挪了半尺。
“你要這個？”
紀元張開五根肉乎乎的手指。
“不給。”
誅仙劍轉過劍柄，主動送到紀元手邊。
通天衣袖一卷，將劍推回原位。
“本座的劍，輪不到你獻殷勤。”
誅仙劍再次靠近。
“回去。”
劍身晃了晃，沒歸鞘。
戮仙劍隨之轉動，劍柄也朝向紀元。
陷仙與絕仙緊跟上來，四柄凶兵圍著一個奶娃爭位置，原本籠罩殿宇的殺機散得干干淨淨。
殿外的趙公明從門縫里探進半張臉。
“師尊，四劍這是認小師弟了？”
通天抬手一揮，半扇殘門合攏，正撞上趙公明的鼻子。
“看夠了便去修陣。”
“弟子這就走。”
腳步聲跑出去沒多遠，又悄悄停在廊下。
通天懶得理會，只將紀元換到另一側臂彎，空出的手按上誅仙劍脊。
劍內煞氣翻動，卻沒有抵抗他。
那股力量正沿著劍紋往陣眼深處退，最終匯向紀元額心的劍紋。
通天五指收緊，聖人法力截斷兩者之間的牽引。
“紀元，看著本座。”
小家伙只顧著夠劍，連頭都沒轉。
通天捏住他柔軟的臉頰，將那張小臉轉回來。
“再踫，手不要了？”
紀元眨了眨眼，嘴角往下撇，委屈剛冒出來，誅仙劍便往前沖了一截。
“你還護上了？”
劍身低鳴。
“本座養徒弟，用不著你教。”
誅仙劍又響了一聲。
“再叫，把你鎮進海眼。”
殿外傳來趙公明憋不住的咳聲。
通天側過臉，殘門當場飛了出去。
趙公明抱頭閃開，嘴上還沒閑著。
“弟子什麼都沒听見。”
多寶一把將他扯走。
“你再待下去，今日便得重修整座碧游宮。”
“我就想看看小師弟。”
“以後有你看的。”
殿內，紀元趁通天分神，再次伸手抓向誅仙劍。
這次抓住了。
柔軟的掌心貼上劍鋒，四周陣紋一齊暗了下去。
通天立刻握住紀元手腕，卻沒在那只小手上摸到傷口。
誅仙劍鋒已經收鈍。
劍身內積了無數年的凶煞正向兩側避讓，紀元抓住的地方只剩干淨的劍光。
“松開。”
紀元抱住劍鋒，嘴里咿呀兩聲。
“這不是玩物。”
小家伙低頭啃了一口。
誅仙劍沒有反擊，劍柄還往下沉了沉，方便他抱得更穩。
通天將劍抽出來，低頭檢查紀元的牙。
“連劍都敢咬，你倒是不挑。”
紀元舔了舔嘴唇，伸手還要。
“沒了。”
四劍同時靠近。
“都滾回去。”
劍鳴接連響起，沒有一柄肯動。
通天掌心浮出青色道火，聖人道果在火中顯化，殿頂殘留的天機隨之扭曲。
紀元身上的氣運漩渦被道火遮住，四劍與陣眼的聯系也被強行切斷。
誅仙劍先退。
劍尖落下時，在紀元面前輕輕點地。
戮仙劍緊隨其後。
陷仙與絕仙也落下劍尖，四柄凶兵朝著紀元低伏，隨後才被通天收回劍鞘。
殿外徹底安靜了。
趙公明這次沒敢探頭。
多寶隔著殘門站了許久，直到四劍氣息平穩，才往前走了幾步。
“師尊，能進來了嗎？”
“進。”
多寶跨過門檻，看見紀元正抱著通天的衣領磨牙，目光又落到四柄劍上。
“方才那是認主禮？”
“它們在確認本源。”
“確認什麼？”
“陣眼。”
多寶手里的念珠停在掌心。
“紀元與誅仙陣眼相連？”
“還不止。”
通天將紀元額前軟發撥開，那道劍紋已經暗下去，周圍卻殘留著細密的天道紋路。
多寶靠近半步，又被通天擋住。
“別用神識探。”
“會傷到他？”
“會驚動上面。”
多寶抬頭望向殘破的殿頂。
天穹干淨，封神榜的金光已經退遠，可那股窺探感仍未完全散去。
“元始？”
“他還沒這個本事。”
“那便是紫霄宮。”
通天沒有接這句話，只將青色道火按入虛空，逐層抹去紀元留下的氣運痕跡。
道果受損的裂紋隨之擴大，血從他指尖落下，砸在地磚上。
多寶伸手去扶。
“師尊，弟子來遮。”
“你的因果太重，遮不住。”
“繼續下去，道果會再傷。”
“傷不了根本。”
“您每次都拿這句話堵弟子。”
通天把他伸來的手推開。
“能堵住便夠了。”
紀元聞到血腥氣，低頭抓住通天流血的手指，將那只手往自己懷里拖。
青色道火貼近他的小手，竟自行收斂。
多寶將這一幕收進眼底，喉嚨里的勸阻沒能接上。
“他知道您受傷了。”
“一個剛出生的奶娃，能知道什麼？”
“他不讓您繼續。”
“本座也輪不到他管。”
通天嘴上沒讓，掌中道火卻熄了。
紀元抱著那根手指不松，還把臉貼了上去。
通天抽了兩次沒抽出來，索性由著他抱。
多寶低頭整理念珠，沒敢讓教主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想笑便笑。”
“弟子不敢。”
“你的肩在抖。”
“舊傷發作。”
“滾出去。”
“弟子這便滾。”
多寶剛退到門邊，陣眼深處又傳來一道裂響。
聲音穿過碧游宮地底，直達金鰲島海床。
殿中殘存的陣紋一條接一條亮起，指向的卻不是誅仙四劍，而是天穹盡頭。
通天抬手護住紀元後腦，誅仙劍再次出鞘半截。
那裂痕正在天道深處延伸。
紫霄宮的窺探也隨之靠近。
“多寶。”
多寶轉身，萬寶大陣已經鋪開。
“弟子在。”
“帶他走，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