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唐文风他们都下了马车，回头看他：“还愣着做什么？”
砂褚冷着脸将肉干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那模样像是在嚼的是沈长空的肉。
崔麟和张庆延看了眼人事不省的沈长空，很是自觉的抱着他们的小背包去和小黑一个车厢。
王柯和康子帮忙将人抬进车厢后，也去了小黑那儿。
砂褚钻进去，坐在旁边看了沈长空半晌，对着人大腿来了一脚，半点没留情，昏迷中的沈长空都疼得皱了下眉。
乾文帝看潘垚来请癫老邪，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潘垚道：“沈长空找过来了，还带着伤。”
乾文帝沉思一会儿后露出笑：“有意思。”
癫老邪拎着药箱走了后，墨铮问道：“爷，用把人解决掉吗？”
乾文帝摇了下头：“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吃点亏，摔点跟头，岂不是白活一场了。”
墨铮便不再多言。
*****
癫老邪一上马车就抱怨：“老头子都七老八十了，就不能让我歇歇？怎么就这么多事儿。”
“嚯！”癫老邪一眼看过去，惊的赶忙掏出金针，将沈长空衣服拉开后，刷刷刷给人扎成了刺猬。
砂褚早已经了解这位的医术之高明，见状心头一紧，身体都忍不住往前倾：“会死吗？”
癫老邪道：“再迟一点怕是就不行了。”
得知死不了后，砂褚放松靠了回去：“果然祸害遗千年，这样都死不了。”
唐文风看他：“你也就嘴壳子硬了。人真死了你怕是要哭成傻逼。”
砂褚梗着脖子道：“我为什么要哭？不过是一个近卫罢了。砚台他们死了你会哭？”
“哭啊，怎么不哭。”唐文风直言道：“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跟亲兄弟也没差了。”
他道：“况且，有些亲兄弟还会在背后下黑手，他们可是能真的为了保护咱们去舍掉性命的。”
砂褚幽幽地问道：“他能为我舍命，又对我下黑手怎么说？”
唐文风顿了下，一脸歉意：“啊，不好意思，你和你家沈长空除外。”
砂褚：“......”草！
*****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一处石壁下扎营的时候，沈长空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五指成爪袭向身边之人。
砚台伸手一挡，反手扣住他的手臂狠狠一拧。
癫老邪正好看见了，顿时骂开了。
“伤口要崩开了！要崩开了！你们两个混账还不给我撒手！尤其是那个躺着的！”
砚台松开手，拉着唐文风退后。
唐文风手里还端着药，刚才还在发愁要怎么给他灌下去，这会儿倒是方便了：“既然醒了就自己喝了吧。”
沈长空皱眉：“我......”
话刚开了个头，就见一人风风火火冲了过来，一脚踹他小腿上：“瞎折腾什么？老实点儿躺着！你想死就自个儿找条河跳下去，别他娘的浪费药！”
沈长空闭嘴。
砂褚接过唐文风手里的药，一把怼到人嘴边，粗声粗气地继续吼道：“喝了！”
沈长空微微抬起头，只喝了一口就被苦的忍不住皱起眉，但还是一滴不剩地喝了个干净。
看他喝完药，砂褚直接起身黑着脸走了。
沈长空看向唐文风：“方才不好意思。”
唐文风摆摆手：“理解理解。”
两边不熟，也没话可聊，沈长空干脆闭上眼睛。
唐文风和砚台走开后，小声问他：“你们干这行的生命力都这么顽强吗？伤成这样还能这么快清醒。”
甚至在清醒的瞬间还能动手袭击人。
砚台语气淡淡地回答：“不顽强的都死了。”
唐文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砚台又道：“不过自从跟着大人后就好多了，大人对我们很好。”说完还笑了下。
唐文风也跟着笑了：“那是。”
天黑下来的时候，一群人围坐在火堆边吃晚饭，砂褚黑着脸端着碗一勺一勺将粥往沈长空嘴里塞，沈长空苦着一张脸拼命往下咽。
唐文风瞄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他想起上辈子在网上刷到过的视频，被爷爷奶奶硬塞饭的狗子。
“大人，你觉得沈长空这人怎么样？”王柯捏着一个肉饼低声问道。
唐文风道：“瞧着是个正派的。”
已经熟知自家大人的王柯接着下句：“但是......”
唐文风笑着说：“但是不能以貌取人，把人盯好了。”
王柯用力点着头：“放心吧，我们一定把人盯的仔仔细细，保管他折腾不出半点幺蛾子。”
另一个火堆边，砂褚将粥喂完后，将碗往旁边一放。
潘垚他们互相看了看，起身离开。
砂褚下巴抬了下：“人都给你留面子了。”
沈长空道：“属下是有苦衷的，您信吗？”
砂褚道：“你娘被抓了？”
沈长空惊讶地看着他。
砂褚才不会告诉他，这是唐文风他们提醒他的，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不到？”
沈长空垂下眼帘：“是有些意外。”
砂褚：“是北堂圭那个混蛋玩意儿干的？”
北堂圭就是纳蒙现在这位王。
“嗯。”沈长空道：“他们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娘在的那个小村子，杀了整个村子的人，把我娘掳走了。”
砂褚沉声问道：“为什么不说？”
沈长空苦笑：“您会为了属下的娘与纳蒙开战吗？”
砂褚沉默了。
他不会。
他可以因为抢做西域老大，去和纳蒙开战，但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下属的家人去和纳蒙开战。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唐文风过来送吃的，看见他俩气氛这么沉重压抑，纳闷儿道：“还没说开呢？”
砂褚接过他递来的肉饼和烤肉，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问一问：“如果砚台或者王柯的家里人被抓了，你会因此和对方开战吗？”
只听唐文风毫不犹豫地回答：“开啊，为什么不开。”
砂褚被他的回答镇住了：“为什么？”
唐文风干脆在旁边坐下，还顺手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你想啊，对方对你身边人的家眷下手，那你们肯定是对立的，迟早会有一场仗要打。早打晚打都是打，为什么不在救人的时候顺便打一场呢？打赢了，既踩了对方的脸，又抢了对方的地盘，还能让你身边人对你越发死心塌地的追随。”
砂褚眉头紧皱：“那要是打输了呢？”
“打输了？那更好了啊！”
“打输了还好？”砂褚没明白他的逻辑。
唐文风道：“你看啊，你明明不是对方的对手，还为了救人去和对方开战，这妥妥儿的能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啊，不死心塌地追随你还追随谁？”
砂褚打结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从凝重变成迷茫，再到原来还可以这样子的恍然大悟。
沈长空有些想笑，又有些无语，你俩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说怎么收买人心，真的好吗？
不远处的康子看见砂褚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啧啧摇头：“咱们大人又要多一个好友了。”
王柯伸手拿起第四个肉饼，啃的一嘴油：“这不是很正常？咱们大人多好啊，和他结交当朋友那是他赚了。”
康子万分赞同地点点头。
*****
因为沈长空的伤势有点重，一行人就地休息了几天才再次动身。
唐文风看孙崇提不起精神，便对他说道：“我让人护着你和癫叔先去取药。”
本来唐文风是准备先送孙崇和癫老邪去山里取药的，结果孙崇说他儿子情况好多了，不用这么急，正好他也可以跟着一路赏赏风景，于是一行人便先出发来了西域。
孙崇愣愣地啊了声，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才指着自己：“唐......谭公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唐文风点头：“是啊。我看你这几天都没精打采的，还是先去取药吧。”
孙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因为这个没精神。”
“那是什么？”唐文风难得猜不出来。
孙崇吞吞吐吐道：“我就是......就是这几天肚子有点不舒服。”
“拉肚子了？”唐文风回忆了下，孙崇最近几天好像的确经常偷偷往旁边的林子里跑。
孙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唐文风哭笑不得：“你怎么不说啊，拉肚子这事儿可大可小，别给拉脱水了。”
他起身去和癫老邪说了一声，癫老邪听完后，直接把孙崇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儿......”
孙崇低头挨骂，一个字都不敢吭。
砂褚看见孙崇被骂的头都不敢抬，心有余悸：“这老头儿可真凶。”
沈长空问他：“族长也挨骂了？”
砂褚将药碗怼他嘴边：“喝你的吧，话多！”
等到沈长空能够坐起来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收拾收拾出发了。
据沈长空交代，他虽然和纳蒙里应外合坑了他们族长，但是当时和他一起的人都被他灭了口。也就是说，帕托上上下下还不知道砂褚被身边人背叛，惨遭追杀的事。
也是，如果那些高官知道沈长空干的好事，他怕是没办法活着离开帕托。
另外，他那一身伤是游族人干的。他们认为沈长空故意坑他们，派了人一路追杀他，但最后还是沈长空技高一筹，将游族人全部诛杀。
不过他运气也着实不错，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砂褚。
一行人离帕托王都越近，来劫杀他们的人就越多，有纳蒙人，有游族人，还有北戎人。
离帕托王都还有一城距离的时候，连墨铮和官翎都动手了。
不动手不行，来的杀手实在是太多了。
砂褚甚至还在前来劫杀他们的人里看见了帕托的人，当场给他气得大骂，恨不得鞭尸。
想来离得越近，那些人的消息也越灵通。再或者，帕托内部又有人和纳蒙还有游族达成了什么协议，或是受了什么要挟。
唐文风也是第一次看见墨铮和官翎杀人是什么样，只能说都不愧曾为头领。
和砚台一个路子，宰人讲究快狠准，能够用一刀解决的绝对不浪费第二刀。
“你师父师娘真厉害。”
砚台语气里难得带着点骄傲自豪：“我是他们教出来的。”
唐文风啧了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很厉害。”
“族长小心！”
沈长空挣扎起身，将砂褚一把扑倒在地。动作过大扯到他身上的伤口，顿时疼得他好一阵哆嗦。
砂褚伸手往他身上一摸，一手的血，着急的不行：“你乱动什么乱动！一支暗器罢了，还真能要我的命？”
唐文风看了眼钉在马车车厢上的暗器：“可能有毒。”
砂褚哑然。
砚台对唐文风道：“大人，你自己小心着点。”
唐文风点点头：“去吧去吧，你自个儿也当心。”
崔麟和张庆延挤到他身边，一左一右紧紧贴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是因为害怕，实际上这俩小兔崽子是兴奋的，兴奋的同时又有些沮丧。
要是他们能再长个十岁就好了，就不用躲在马车里，也可以出去打架了。
“你俩老实点儿。”相处这么久了，唐文风还能不知道他俩。
崔麟和张庆延对视一眼，蔫蔫儿地喔了声。
唐文风撩起一角帘子往外看的时候，沈长空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有什么声音。”
他们这些人的五感都被特地训练过，远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唐文风听他这样说，忙屏住呼吸高高竖起耳朵。
仔细听了好一会儿，就在他怀疑是不是沈长空听错了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沙沙的，像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可是他们现在身处的是一片戈壁，周围倒是有树，可几乎都光秃秃，即便有叶子的，也都类似沙棘，根本不可能发出这种声响。
唐文风又仔细听了一番，然后缓缓将短刀从靴筒里拔出来，在马车帘子晃动的瞬间，一刀扎了上去。
一条和黄沙颜色格外相似的蛇被钉在车厢上，疯狂扭动着身体。
砂褚和沈长空齐声惊呼：“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