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開瓶，托盤放回原處，誰也別踫。”
陳秋禾趕到換藥室時，護士已經把棕色藥瓶擺在搪瓷盤邊上，木塞還完整，瓶身外貼著一張來甦兒標簽。
護士趕緊收回手，“我只準備送進治療間，沒開封，孩子還在等換藥。”
“孩子的傷口在哪兒？”陳秋禾問。
“左小腿，皮膚抓傷，昨天包過一次，今天該換紗布。”
“盤子先放桌角，離紗布遠一點，簽收單給我。”
護士把單子遞過去，手指還沾著碘酒的黃褐色痕跡。
陳秋禾核對瓶底編號，又對照林清淺寫的復核提醒，“瓶身寫著百分之五，單子只寫來甦兒一瓶，領用科室是兒科換藥室，時間五點四十分。”
何國慶隨後進門，接過瓶子看了一眼，“瓶塞沒動，換低濃度的來甦兒，孩子不能一直等。”
“低濃度用品從哪兒取？”陳秋禾問。
“門診櫃里有，去拿。”
“這瓶怎麼處理？”
“暫扣，貼上待復核紙，放回器械準備區。”
陳秋禾沒有立刻動，“放回哪一格？”
何國慶看向她，“先放器械準備區的隔離托盤，下午送藥劑科。”
“現在就要寫清楚。”
“陳護士，眼前瓶子沒開，何必每一步都問得這麼細？”
“林同志交代過，瓶子一旦離開原位置，後面就說不清了。”
何國慶抿了下嘴，“按她說的辦。”
陳秋禾取來紅邊提醒紙，把瓶號，濃度，領用時間和送回時間逐項寫上，又請當班護士簽名，才用托盤把藥瓶送回門診後間。
林清淺站在器械櫃旁，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
“陳護士，換藥室暫扣完成了嗎？”
“完成了，瓶子沒啟封，護士和我都簽了名。”
“孩子的低濃度用品呢？”
“何醫生已經讓人去取。”
何國慶把新拿來的小瓶放在桌上，“百分之一，標簽和瓶底號都能對上，送回去吧。”
林清淺先看瓶簽，再看封口，“請陳護士帶過去，交到原護士手里，仍然讓她在領用單上補寫濃度。”
“還要補？”何國慶問。
“原單沒有濃度，今天的問題才會追到現在。”
“兒科天天領消毒用品，誰會想到要寫這麼全？”
“沒人想到，才會把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五放在同一個格子里。”
何國慶拿起復核提醒看了兩眼，沒有再爭，把低濃度瓶遞給陳秋禾。
門外傳來腳步，郭小燕抱著一個軍綠色藥箱走進來，藥箱蓋扣得不嚴，里面露出幾卷紗布。
“甦醫生讓我帶托兒所藥箱過來。”她把藥箱放到長桌上，“她說查同批次，托兒所也要看。”
林清淺問︰“托兒所什麼時候領過來甦兒？”
“前天領了一瓶，昨天又領了一瓶。”
“都在藥箱里？”
郭小燕打開蓋子，“這瓶封口沒動，另一瓶昨天擦過桌面，後來我看瓶簽顏色不對，就擱在角落，沒給孩子擦傷口。”
何國慶接過藥箱內的瓶子，翻看標簽，“托兒所用來擦桌面，濃度高一點也不至于出大事。”
“先別說濃度高低。”林清淺伸手指向瓶底，“這瓶的瓶號是多少？”
郭小燕念道︰“消字五七。”
陳秋禾翻開出庫夾，“門診櫃里那瓶也是消字五七，兒科領用單上登記的也是消字五七。”
何國慶把瓶子放回藥箱，“舊瓶重復編號，倉庫填錯很常見。”
“同一批藥液，三處都出現相同編號，先查批號，再判斷是重復編號還是換過瓶簽。”
林清淺接過出庫單，手指沿著日期往下移，“過去七天，百分之五來甦兒一共出庫四瓶。”
“門診一瓶，兒科一瓶，托兒所兩瓶。”陳秋禾答。
“外科也領過一瓶。”
“這張單上寫的是外科配液間。”
林清淺把單子翻到背面，“領用欄寫著來甦兒，瓶號消字五七，濃度空著。”
何國慶看她，“你懷疑外科那瓶也送錯了？”
“我懷疑記錄沒有完成，藥液是否送錯，要看瓶簽和批號。”
郭小燕把藥箱抱緊，“托兒所那瓶只是擦桌面，孩子沒有踫到。”
“這屬于低風險接觸，先封存瓶子和擦洗記錄，別把風險說成傷害，也別把沒傷人說成不用追。”
何國慶看著她寫下的幾行字，“你打算把一周的出庫都查完？”
“查批號，查領用人，查去向，能確認沒接觸孩子的先分開，接觸過傷口的單獨報告。”
“門診準備工作還沒完。”
“我在崗位上查出庫單，沒離開器械準備區。”
陳秋禾拿來另一摞出庫單，翻了幾頁，“林同志，外科那瓶昨天十七點十五分領走，簽字像譚雪琴，托兒所兩瓶都是同一個名字。”
郭小燕看向她，“藥房登記員譚同志？她不是只管藥房嗎？”
“她負責登記和貼簽，實際領用人還要看交接單。”
何國慶把手里的低濃度瓶交還陳秋禾，“先把兒科的換藥做完，孩子傷口不能等。”
“這邊我送，郭老師留在這里。”陳秋禾轉身往外走。
林清淺叫住她，“請兒科護士當場核對瓶號和濃度，換藥前把舊紗布狀態寫清楚，完成後把簽收聯帶回來。”
“好。”
郭小燕問︰“我需要回托兒所取桌面擦洗記錄嗎？”
“需要，記錄里寫明使用時間，擦洗位置，是否兌水，誰在場。”
“托兒所沒有專門的藥液登記本。”
“那就把現有值日記錄和清潔記錄一起帶來。”
何國慶抬頭看著她，“你連擦桌子都要查？”
“瓶子來自同一批，流向不明，記錄越少，越容易把幾處問題混成一處。”
郭小燕點了點頭，抱起藥箱，“我回去找。”
她走到門口，又轉身問︰“林同志，若孩子昨天已經用過，會不會傷著？”
“先看接觸方式和時間，不能只看瓶簽下結論。”
“那有事嗎？”
“現在沒有證據說有事，也沒有證據說絕對沒事，先把瓶子和記錄帶回來。”
郭小燕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陳秋禾送完低濃度用品回來，額頭帶著汗，“孩子的瓶子還沒開，護士已經重新核完了，換藥單也補上了濃度。”
“瓶子留在兒科？”
“百分之五那瓶放在治療間外的隔離盤，等保衛處來取。”
何國慶看向出庫單，“今天先到這里，托兒所那瓶沒接觸孩子，兒科那瓶也沒啟封，事情算壓住了。”
林清淺抬起筆，點在外科那一行，“還有一瓶。”
陳秋禾把剛取回的交接聯遞到她面前，“同一批次還有一瓶，昨天已經給孩子換過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