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领热水的人不少,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顾怀章没有收走那张更正说明,先让吴秀娥把经过从头说一遍。
“穿白大褂,戴口罩,头发塞在帽子里,我只看见眼睛。”
“工作牌呢?”
“没注意。”
“她怎么知道冬冬住三号床?”
“她先问我是不是吴秀娥,又说三号床那个孩子少喝水以后不吐了,我才跟她说话。”
苏曼青翻开观察记录。
“冬冬不再呕吐,昨天下午才写进交班,食堂里普通人不该知道具体床号。”
吴秀娥看向林清浅。
“我当时以为她是你们医院的人。”
“她有没有说自己在哪个科室?”
“没有,只说看过医院对林同志的试用限制。”
顾怀章把工作牌放在桌上。
“限制内容发给过医院人事科,医务办公室和带教医生,后勤联审收到的退件材料里也写过一部分。”
“范围还要核。”
苏曼青说道。
“先做工作牌,病房里的权限不能等调查完再补。”
顾怀章在临时制作单上写下要求。
“正面写卫生辅助,下面加试用二字,字不能小得让家属看不见。”
“背面写三项限制。”
林清浅接过纸。
“不得开具药物和治疗安排,不得单独处置患者,发现异常必须立即报告带教人员。”
“还要加一项。”
苏曼青拿起钢笔。
“执行治疗相关安排时,必须核对签发人和记录时间。”
顾怀章问:“牌子能写下吗?”
“写不下就做折页,别为了省一行字把职责省掉。”
“折页容易磨坏。”
林清浅将自己的旧工作牌翻过来。
“背面列限制,岗位说明另放在胸袋里,家属要求查看时出示,护士站也贴一份。”
吴秀娥问:“我真能看?”
“能看和您孩子有关的医嘱与执行记录。”
“药名也能问?”
“能问用了什么药,谁开的,剂量和用法由负责医生解释。”
林清浅把冬冬的观察单递过去。
“这张您先看,六点四十二分由苏医生签发少量多次饮水,我从六点四十分开始记录,时间差已经补注挂钟与手表不一致。”
吴秀娥逐行看下去。
“每一勺都记了?”
“前半个时辰记得细,孩子稳定后按时段统计。”
“昨晚吐的四次为什么只写次数,没有写吐了多少?”
“当时没有接取,也没有量具,只能写无法估计。”
“这儿还写我反复喂了半缸水。”
“这是您当时陈述的方式,没有写成准确容量。”
吴秀娥将观察单还回去。
“看得懂一半,可至少知道谁让做的。”
“这就够了。”
苏曼青把单子放回夹内。
“家属不需要替医生判断,只要发现记录和实际不符,及时提出。”
顾怀章签完制作单。
“同类标识不能只针对林清浅,儿科现有两名见习护士和一名进修人员,今天一并补牌。”
“门诊还有三个。”
“各科自己申报,医务办公室核职责,后天发齐。”
吴秀娥看着林清浅胸前原来的牌子。
“加上试用两个字,别人会不会更不信你?”
“信不信看她做了什么,牌子先告诉患者她能做什么。”
苏曼青抽出别针,将临时写好的纸牌固定在白大褂左胸。
“身份低不怕,职责写清楚,谁也别替我多做一步。”
林清浅按了按别针内侧,确认针尖没有露出来。
“也不能少做该报告的一步。”
顾怀章把统一标识的通知交给苏曼青。
“下午在各科传达,谁不戴牌,不许以见习身份接触患者。”
吴秀娥问:“那种戴口罩却不戴牌的人,还能进食堂吗?”
“食堂不属于诊疗区,不能凭没戴牌认定她冒充医务人员。”
苏曼青看向她。
“您还记得别的特征吗?”
吴秀娥闭了闭眼,手指沿着桌边划了两下。
“她右手拿饭盒,左手拿两张折起来的纸,写举报材料时用的是左手。”
林清浅抬起头。
“左手写字?”
“对,写得快,字也工整。”
“口罩一直没摘?”
“喝水时拉下来过一点,我站在她侧后方,只看见右边下巴。”
苏曼青问:“有没有疤?”
吴秀娥摇头。
“没看清,她一见我转头,就把口罩拉回去了。”
顾怀章将这几项写进情况说明。
“她准确说过哪些限制,您按原话回忆。”
“她说林清浅第一周不能进药剂科,不能接触封存柜,也不能参与药液复核。”
屋内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苏曼青拿过蒋文山此前送来的限制清单,逐项对照。
“这三项是保卫处对她第一周工作的临时要求,没有贴在病房,也没有对家属公开。”
吴秀娥怔了片刻。
“可她说医院人人都知道。”
“至少家属院不该人人知道。”
林清浅把胸前的新牌摆正。
“她提没提我昨天在哪个岗位?”
“提了,说你在器械准备区找到一瓶百分之五来苏儿,借机翻药房材料。”
“我没有进药房,也没接触封存材料。”
“我现在知道了。”
吴秀娥把更正说明往前推。
“可早上听她说得那么细,我没想过她会添假话。”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蒋文山拿着临时调查回条进来。
“顾院长,食堂领水时段的人员先核了一遍,工作人员没人承认替吴同志代写材料。”
顾怀章把情况说明递给他。
“代写人知道保卫处的三项限制,还知道三号床观察结果。”
蒋文山看完后问吴秀娥:“她有没有叫过您的名字?”
“叫了全名。”
“您以前见过她吗?”
“我觉得眼熟,可她戴着口罩,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知道举报交到哪里吗?”
“知道,让我别交护士站,直接交院长办公室,说护士会互相护着。”
苏曼青转动钢笔帽。
“她熟悉医院投诉路径,也知道哪些词会触发无证行医核查。”
蒋文山收起说明。
“从现在起,举报照常接收,代写人单独查,不许有人因为吴同志反映过问题就为难她。”
吴秀娥站起来。
“我会配合,可我不撤回对试用人员的监督。”
“无需撤回。”
顾怀章说道。
“医院把核查结论给您一份,您发现新问题仍可以报告。”
吴秀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人最后还问我,三个孩子是不是都喝过食堂旁边的水。”
林清浅问:“公共水龙头离食堂有一段路,她为什么说食堂旁边?”
“我纠正她了,她说自己记错。”
“她还说过什么?”
吴秀娥握住门帘,指尖刚碰到布边又收了回来。
“她还说,下一次不会只让你写一张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