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诊需要父亲配合，孩子对熟悉声音的反应，也在观察范围内。”
医院干事指着补充通知上的签字，又补充道：“顾院长亲自做初筛，霍营长可以进检查室，安安由托儿所的郭小燕同志暂时照看。”
次日七点十五分，林清浅抱着昭昭进了耳鼻喉科。
霍骁牵着安安跟在后面，郭小燕已经等在诊室外，胸前别着托儿所的工作牌。
“安安跟我坐门口，能看见你们，不关门。”
郭小燕搬来一张小木凳，又指了指敞开的诊室门。
“妹妹出来以前，我们哪儿也不去。”
安安看了看门，又看霍骁。
“霍叔叔进去多久？”
“医生检查完就出来。”
霍骁蹲下，把手里的水壶放到安安脚边。
“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安安这才坐下，两只手仍抓着布包带子。
林清浅抱昭昭进门，将昨晚写好的两页病史递给顾怀章。
“发热时间，可能接触过的药，惊厥表现，退热后的听声反应，都写在这里。”
顾怀章接过纸，没有马上翻页。
“孩子才两岁，你记得这么细？”
“她以前说不清哪里难受，我只能记。”
“为什么不当面问？”
“同一段经历反复讲，她会记住大人的神色，也会把害怕和看病连在一起。”
林清浅把昭昭放到椅子上，自己坐在她能碰到的位置。
“病史已经写清，需要补充什么，问我就行，别在她面前反复提灌药和猪圈。”
顾怀章翻到第二页，看见上面按日期列出的低热，惊厥，嗜睡，呼唤反应和耳部表现，抬手叫来护士。
“这份材料夹进临时病历，原件还给家属，医院留抄件。”
护士问道：“检查时要不要把母亲请出去？”
“先不用。”
顾怀章从搪瓷盘里取出一只小铜铃。
“这里没有适合两岁孩子的精密听力设备，今天做的只能算初筛，结果要结合日常反应，耳镜检查和后续观察。”
霍骁站到墙边。
“需要我做什么？”
“别先叫她，也别用口型提醒。”
顾怀章让林清浅拿出一块木头积木，放到昭昭手里。
“让她玩，别告诉她我们在试耳朵。”
昭昭捏着积木，在桌面轻轻推，木块撞上搪瓷盘，发出清脆的一声。
顾怀章绕到她右后方，两指捏住铜铃，轻摇一下。
昭昭抬头，朝右边看去。
第二次铃声放远半步，她仍转过脸，手里的积木也停了。
顾怀章换到左后方，距离与刚才相同，又摇了一次。
昭昭低头推着积木，没有回头。
霍骁的手按住裤缝。
顾怀章等了片刻，把铜铃移近昭昭左耳，声音比前两次更响。
昭昭先看林清浅，随后才转向左侧。
“再试一次。”
林清浅摸了摸女儿后背。
“昭昭继续搭房子，娘看着呢。”
顾怀章示意护士在右侧轻拍两下手掌。
昭昭很快转头。
换到左侧，相同距离，相同力度，她隔了一会儿才看过去，目光还先落在桌边晃动的白袖口上。
林清浅开口提醒。
“她可能看见护士袖子动了，这一次不能算纯声音反应。”
顾怀章点头，让护士退到屏风后，只把手伸出来拍掌。
右侧三次，昭昭两次及时转头，一次正低头摆积木，没有反应。
左侧三次，她只在距离最近时转过脸。
霍骁离开墙边。
“我能叫她吗？”
“站左后方，别碰她，别先让她看见。”
顾怀章把铜铃收回盘里。
霍骁走到指定位置，喉结动了动。
“昭昭。”
孩子没有回头，拿起第二块积木叠在第一块上。
“昭昭，霍叔叔在这儿。”
这次声音更清楚，她仍盯着积木。
霍骁又往前半步。
“昭昭。”
小姑娘终于转过脸，看见他后，举起积木。
“房房。”
霍骁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身侧。
“她听见我了吗？”
“可能听见，也可能看见你的衣角。”
林清浅没有替检查下结论。
“她今天睡眠怎么样，进医院后紧不紧张，注意力在不在积木上，都会影响反应。”
顾怀章拿起耳镜。
“先看耳道和鼓膜，家长扶稳头，不能硬按。”
昭昭看见金属耳镜，立刻往林清浅怀里缩。
“不要，不要塞。”
“只照一下，不塞药。”
林清浅先让她摸了摸耳镜外壳，又把自己的耳朵侧过去。
“顾爷爷先给娘看，昭昭看着。”
顾怀章配合着照了一下。
“看见了，没有疼。”
昭昭伸手碰了碰母亲耳垂，这才肯坐回去。
右耳耳道通畅，鼓膜颜色正常。
查到左耳时，她拧着身子躲了两次，第三次才让顾怀章看清。
“左侧耳道没有异物，鼓膜能看见，暂时没发现穿孔，边缘颜色略重，单靠这一眼不能认定近期有过感染。”
霍骁问道：“那她为什么反应慢？”
“能造成幼儿听声差异的原因不少，发热，耳部炎症，药物影响，孩子配合度，检查环境都要考虑。”
顾怀章洗过手，重新翻看病史。
“今天只证明左右反应不对称，不能写永久损伤。”
林清浅接道：“也不能因为左侧有一次听见，就说她完全正常。”
“对。”
顾怀章在临时病历上写下初筛意见。
“后面需要连续观察，不同距离，不同环境都要记，测试时不能让孩子看见动作。”
门外的郭小燕敲了敲门框。
“顾院长，我能说一句吗？”
“进来。”
郭小燕仍牵着安安，只站在门边。
“托儿所平时叫孩子吃饭，洗手，收玩具，都是在不同位置喊，昭昭还没正式入托，可我能安排她每天待半个时辰，记她从哪边听见，什么时候回头。”
林清浅问道：“托儿所孩子多，会不会太吵？”
“正好能和安静地方对照。”
郭小燕看向昭昭。
“我不单独考她，就放在正常活动里看，也不让别的孩子围着喊。”
顾怀章把笔帽扣好。
“可以，家里一份，托儿所一份，医院复查时一起交。”
霍骁问道：“我在家能做什么？”
“正常说话，别一遍遍喊她。”
林清浅把昭昭抱下椅子。
“为了试耳朵反复制造声音，孩子会烦，也会学着看大人的动作猜答案。”
“我记住了。”
霍骁接过她手里的医疗袋，没去碰昭昭。
顾怀章将初筛单递给林清浅，最下方写着建议观察七至十四日，必要时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
他看向门边等待的霍骁。
“孩子能不能恢复，现在没人能保证，但今天这个结果也不能轻轻放过。”
霍骁接过初筛抄件，纸边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顾怀章抬手点住左侧反应栏。
“她不是完全听不见，但左耳确实比右耳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