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鑰匙，別先問他屋里放過什麼。”
蔣文山把周轉宿舍舊鎖和鑰匙冊放到桌上，示意羅玉梅從住房科交接規則說起。
羅玉梅翻開登記首頁。
“宿舍配兩把鑰匙，一把歸住房科，一把由機關值班員保管，住戶領用後，值班員那把封在鑰匙盒里，緊急情況才能啟用。”
霍驍問道︰“現存幾把？”
“一把。”
“哪把？”
“住房科歸還的住戶鑰匙，值班員保管的那把，在三年前更換門鎖時登記遺失。”
蔣文山指向鎖芯。
“舊鎖已經核過，沒發現撬壓痕跡，房門長期正常開合，說明缺鑰匙期間，使用人能直接開門。”
林清淺看著交接單。
“更換門鎖時只登記兩把？”
“正面是兩把。”
羅玉梅把紙翻過來。
“可背面墊紙留下第三行壓痕，內容像是補配鑰匙一枚，領用人三個字沒有顯出來。”
霍驍問道︰“原件能提取嗎？”
“保衛處做過斜光照相，只能辨出補配鑰匙和日期，姓名被後來的裝訂孔壓掉了。”
蔣文山把照片推給幾人。
“不能憑壓痕認領用人，先找當年管宿舍的管理員。”
“人已經退休，住在東區家屬院。”
羅玉梅說道。
“我只問過他鑰匙數量，沒有提梁慶豐和馮志誠，他記得有人配過第三把，可不肯在電話里說名字，要求當面核實。”
“現在去。”
蔣文山收起材料。
“霍驍留下，避免管理員因職務產生顧慮，林清淺以家屬住房申請受影響人的身份見證，羅玉梅負責確認原管理流程。”
退休管理員姓許，腿腳不便，開門後先核了蔣文山的證件，才讓幾人坐進外屋。
“那間房的事，怎麼隔了幾年又來問？”
蔣文山說道︰“交接單有第三枚鑰匙的壓痕，實物沒有入庫，想請您按記得的情況說明。”
許管理員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第三把不是我同意配的。”
“誰來找過您？”
“馮志誠。”
“什麼時間？”
“梁慶豐住進去以後，入冬前，水管漏過一次，馮志誠說倉庫維修的人白天進不去，借值班鑰匙配一把，修完就還。”
羅玉梅問道︰“修水管需要住房科開維修單，他拿了嗎？”
“拿了一張後勤處自己的派工條，我說不合規，他說夜里已經漏了半屋水，再等住房科蓋章，牆皮都要泡壞。”
“您把鑰匙給他了？”
“值班員給的，第二天我知道時，鑰匙已經配好。”
“水管真漏了嗎？”
許管理員扶著膝蓋想了片刻。
“屋里地面濕過，靠牆擺著兩個木盆，水管接頭也纏了新麻繩，可維修隊沒有來人找我簽驗收。”
蔣文山問道︰“第三把鑰匙後來交回了嗎？”
“馮志誠說交給梁慶豐保管，梁慶豐搬走那天，我問過，他說連同住房鑰匙一起放進信封了。”
“信封里有幾把？”
“一把。”
“您發現少了一把，為什麼沒追？”
“梁慶豐說馮志誠那把早就還給值班員，我去問，值班員又說鑰匙盒里有一把，沒當場拆封。”
羅玉梅接過話。
“也就是說，三方都說鑰匙在別人手里，封存盒卻直到換鎖時才打開。”
“對，拆封以後是空的。”
“空盒為什麼只登記遺失一把？”
許管理員低頭搓了搓褲縫上的線頭。
“鑰匙冊上只有兩把，第三把沒走住房科手續，我若寫三把，先要說明為什麼讓人私配。”
蔣文山將情況說明鋪開。
“請您把當時知道的事照實說，誰提出配鑰匙，誰稱已經歸還，別補猜測。”
“我能寫。”
許管理員拿起鋼筆。
“不過有件事得先說明，馮志誠配鑰匙那天，不只說修水管。”
林清淺問道︰“還說了什麼？”
“他說周轉宿舍住的都是後勤自己人，偶爾半夜回來，找值班員不方便，多一把鑰匙省事。”
“誰半夜回來？”
“運輸隊押車的，倉庫盤點的，他沒點名字。”
蔣文山問道︰“您看見過宿舍存放公物嗎？”
“床底放過空藥箱，門後有麻繩，桌上常有牛皮紙袋，算不算公物，我說不好。”
“信件呢？”
“見過一只牛皮紙箱。”
霍驍原本留在保衛處，蔣文山回來後才听完這段證詞，手指停在宿舍示意圖上。
“箱子多大？”
“能裝兩摞文件，蓋子用細繩綁著，側面寫了幾個字。”
許管理員辨認過蔣文山帶回的補充問詢記錄，繼續說道。
“寫的是退信待處置。”
林清淺問道︰“什麼時候看見的？”
“梁慶豐搬走前一陣，我去收冬季取暖費，箱子擺在床邊，周景生也在屋里。”
“您認識周景生？”
“機關里常見，他缺半截小指，認不錯。”
“他在做什麼？”
“拿著剪刀拆繩，桌上鋪了幾只牛皮紙袋，梁慶豐說機要科在清理退信，讓我別踫。”
蔣文山問道︰“按規定，退信能送到周轉宿舍處置嗎？”
宋平當場回答。
“不能，無法投遞的軍人信件應退回寄信單位，涉及家屬地址失效的，要由機要科登記原因，任何人無權帶到宿舍拆封。”
霍驍問道︰“那只箱子後來去哪兒了？”
許管理員用鋼筆在證詞末尾補了一句。
“梁慶豐搬走那天，鋪蓋卷先裝車，牛皮紙箱由馮志誠從後門提走，我以為他送回機要科，便沒攔。”
林清淺看向蔣文山。
“查機要科退信接收記錄，先確認箱號和數量。”
宋平已經帶來當年的退信移交冊，翻過幾頁便停了手。
“那半年沒有後勤處送回的退信箱，也沒有梁慶豐和馮志誠的移交簽名。”
“周景生經手過嗎？”
“登記里沒有。”
霍驍從封存的信冊復印目錄中找出最早幾封退信日期，與許管理員看見紙箱的月份放在一起。
“我寄往杏花嶺的三封信，都在這段時間失去下落，部隊存根寫地址不詳退回，原件卻從沒回到我手里。”
林清淺按住那張日期紙。
“日期能重合，仍要找到退信箱的來源，門鎖不會說話，但多出來的鑰匙總有主人。”
蔣文山合上鑰匙冊，叫人發出協查通知。
“查馮志誠配鑰匙後的出入記錄，梁慶豐轉業時的隨身物品，還要聯系臨江市醫藥公司，問清那只牛皮紙箱有沒有隨車到達。”
宋平翻到退信移交冊最後一頁，空白處留著一枚淺紅色收訖章，編號屬于後勤收發室，卻沒有日期。
他把紙頁舉到燈下，章印下方浮出一行被擦淡的鉛筆字。
“這里寫著一箱，暫存周轉房，待梁同志轉交。”
蔣文山問道︰“轉交給誰？”
宋平用放大鏡貼近紙面，只辨出末尾三個字。
“醫藥公司。”
霍驍抽出梁慶豐轉業那天的行李查驗單，上面只有木箱和鋪蓋卷，牛皮紙箱從未登記出門。
“後門提走的人沒有經過行李查驗。”
蔣文山立即讓門崗封存舊記錄。
“查那天所有後勤車輛，沒人能憑一把私配鑰匙，把整箱軍人通信帶出駐地。”
宋平將退信移交冊裝進封存袋，封口前又核了一遍空缺頁碼。
“機要科沒有接收，政治處沒有銷毀批準，住房科也沒有暫存手續。”
林清淺盯著那枚淺紅收訖章，紙頁邊緣還沾著一點藍漆。
“那箱退信，沒有交回機要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