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烧开的水先封存，患者继续按症状处理，谁也别跑去挨家催吐。”
苏曼青将九份记录夹在木板上，带人转入家属院活动室。
三张行军床留给呕吐频繁者，轻症患者坐在靠墙长凳上，搪瓷盆按编号摆开，中间留出担架通道。
何国庆看完一号转运记录。
“杜春花血压偏低，已经开始补液，二号腹泻后尿量少，也留院观察。四号吐了五次，先补充液体，再看能不能口服。”
林清浅把记录板递过去。
“用药和输液由你们定，我补发病时间和接触情况。”
何国庆指向两个孩子。
“他们也吐过，家属一直催着输液。”
“精神能不能应答？”
“能。”
“口唇和眼窝呢？”
“暂时没有明显脱水。”
“先少量补水，继续观察，若反复呕吐不能进水，再调整。”
何国庆看向苏曼青。
“按这个来？”
“按病情来。轻症孩子不因为家属着急就先扎针。”
马爱红拿着一摞纸冲进活动室。
“我把三号院吃过菜和喝过水的人都问了，有两户正在用盐水催吐，我让她们停，她们不听。”
林清浅起身往外走。
“哪两户？”
“西头孙家和石家，说吐干净就不会中毒，还拿筷子往孩子嗓子里伸。”
两户人已经到了门口，一名老太太端着半碗浓盐水，怀里的男孩咳得脸通红。
“林卫生员，他吃了豆角，赶紧给他吐出来。”
“放下碗。”
“村里吃坏东西都这么办，盐水灌下去，吐了就清爽。”
林清浅接过孩子，先看口腔和呼吸。
“他现在没有腹痛，也没呕吐，灌浓盐水和抠喉可能让他呛咳，呕吐物进气道会更危险。”
老太太还想争。
“那等毒发了再管？”
“记录进食时间，留在这里观察，有症状马上处理。没发病的人不能先折腾出问题。”
马爱红把另一户手里的筷子抽走。
“听见没，别再伸了，孩子刚才都噎得翻白眼。”
“你先前还说挨家催吐。”
“我那是急糊涂了，现在让你停，你就停。”
林清浅将男孩交还给家属。
“半小时内别一次灌大量水，正常小口喝。若出现持续腹痛，呕吐，精神差，立即报编号。”
回到活动室，九份记录已经按接触情况铺开。
何国庆拿铅笔敲了敲纸角。
“只喝早间送水的有两人，两人发病早。只吃豆角的有四人，都在午饭后发病。水和菜都碰过的三人，时间靠后，目前分不出跟哪一边。”
林清浅把五张饮水记录移到左侧。
“五人喝过清晨送水，其中一号和二号没吃豆角，六点半到七点喝，十点到十一点出现腹痛或腹泻。”
随后放下另外四张。
“这四人只吃豆角，最早十二点五十恶心，其余人在一点以后发作。”
马爱红盯着两摞纸。
“九个人明明分成三组，怎么又说两拨？”
“接触分三组，发病节奏有两拨。”
林清浅点向最早两张记录。
“清晨饮水后隔数小时发病是一拨，午间进食后较快呕吐是另一拨。两样都接触的人暂时放中间，不能硬塞。”
何国庆问。
“豆角加热不足已经确认，饮水这边呢，除了没烧开，还有什么？”
“目前只有风险，没检验结果，不能写污染。”
“那诊断怎么下？”
苏曼青收起杜春花的病情记录。
“临床先按急性胃肠道症状处理，补液，观察意识和尿量，采样送检。病因一栏暂留，不许为了填满纸先写食物中毒。”
何国庆点头。
“我去看一号和二号，四号止吐后若还能喝水，静脉量往下调。”
“每次呕吐和排尿都记时间，别只写次数。”
马爱红忽然想起什么。
“杜春花早上喝了两杯，二号喝了两茶缸，喝得少的人会不会没事？”
“可能与摄入量有关，也可能与个人情况有关，现在样本太少。”
林清浅递给她一张空表。
“去问没发病的住户，喝过多少，有没有重新烧开，不能只问患者。”
“没病的人也问？”
“对照靠的就是没病的人。”
马爱红接过纸往门外走，又转回来。
“家里剩饭剩菜要不要全倒了？现在天气热，放久了也坏。”
苏曼青说道。
“今天食堂发出的豆角全部保留，送水壶和饮水杯原样封存。各户其他食物先留一小份，注明做饭时间，不能一慌就全倒进泔水桶。”
“放哪里？”
“各院选一张桌子，避免孩子接触，由家属委员会统一看管，等保卫处和检验科取样。”
何国庆从里间出来。
“杜春花补液后意识清楚，血压回升，四号又吐了一次，二号开始能小口喝水。两个孩子精神还行，暂时不用输液。”
孩子母亲松开攥着的衣角。
“真的不用扎？”
“先观察，若喝多少吐多少，或者人发蔫，再告诉我。”
何国庆将记录放回木板。
“你别偷偷给孩子喂止吐片，药名和剂量不清，反而影响判断。”
另一名军嫂举起手。
“我家男人没发病，可他早晨喝过水，中午也吃了豆角，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林清浅问。
“他现在在哪儿？”
“营部训练。”
“通知营部医务人员留意，不必让没有症状的人都挤到这里。出现不适再送，随身带上进食和饮水时间。”
罗玉梅从外面带回三张送水条。
“三号院一壶，五号院一壶，营部值班室一壶。还有四只铝壶没写院号，只写家属房，送水的人说记不清。”
马爱红接过送水条。
“壶总有记号吧？”
“军绿保温壶有粉笔字，铝壶长得都一样，送完后已经散到各处。”
林清浅问。
“用什么车送？”
“食堂那辆木板车，一次装七壶，沿家属区从东往西送。”
“谁送的？”
“两个帮厨，一个去五号院了，另一个正在带路找壶。”
苏曼青把病人交给何国庆。
“活动室继续观察，我和清浅去看回收的水。罗干事，先通知收到早间送水的人暂时别喝剩水，也别倒掉。”
门外传来跑步声，帮厨扶住门框，连帽子都跑歪了。
“找到了，找到了两只，可送水的不只三号院，另外两排家属房也收过同一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