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停水最稳妥，出了第二拨病人，谁担责任？”
营房科的人刚把意见说完，家属院东侧已经有人提着水桶往公共龙头跑，铁桶撞在水泥台上，争执声一路传到食堂。
唐卫国看向林清浅。
“医院和托儿所都在这条供水线上，能不能只封旧管？”
“先封食堂储水箱和仓库旧管，东墙主管分区放水，前段取样，持续放水后再取一份，结果没出以前只准烧开饮用。”
营房科人员摇头。
“墙内管线改过几次，谁敢保证别处没有三通？”
“现有图纸和拆检只发现这一处连通，若因不能保证所有地方就停掉整座院，医院洗手消毒和患者饮水怎么办？”
罗玉梅从院门进来，手里的搪瓷盆被人撞掉一块漆。
“公共龙头已经排了两层人，都说再晚一步就没水，有人把洗衣盆也搬来了。”
唐卫国问。
“井点能调多少水？”
“营部西侧有独立井，炊事班平时只供训练场，一小时能打十几桶，再多要排队。”
“医院一天最低需要多少？”
苏曼青翻开用水登记。
“只保处置室，病房饮水和器械初洗，至少二十四桶，手术室若收急诊还得追加，托儿所另算。”
营房科人员说道。
“这还没算做饭，全院断水半天，井里抽空也送不过来。”
林清浅将院区图推到桌面中央。
“所以问题不该停不停水，该定封哪一段，谁来补位，哪一处能恢复。”
唐卫国的手指落在食堂。
“这里封。”
“食堂储水箱清空前不能冲洗，原水留样，旧管两端加盲板，仓库冲洗槽也停用。”
“其他点呢？”
“医院先放水十分钟，留前后两份样本，确认水色和气味无异常后开放，只供清洁，饮用水由井点送。”
苏曼青接着说道。
“托儿所同样处理，孩子喝水全部用井点水烧开，食堂不恢复集中供水，临时灶继续做粥和熟菜。”
罗玉梅翻开家属名单。
“各家都去井点提，路上又得挤。”
“别让各家自己提。”
林清浅指向营部和家属院之间的路。
“用有盖木桶送到各院，每院设一个接收点，桶洗净后烫过，装水人和接收人当面检查封口。”
唐卫国叫来警卫员。
“调两辆板车，八只密闭桶，西井安排一名卫生队员看装水，桶盖贴封条。”
警卫员问。
“每桶都写去向？”
“写装水时间，井点经手人，送达院号和接收人，空桶返回也要核封条。”
营房科人员看着他。
“送个水还要这么多人签，今天能送几趟？”
唐卫国合起文件夹。
“少跑一趟，也不能让半桶水在路上换了来源。”
院外传来女人的高喊。
“凭什么只给医院送，我们家孩子也渴！”
罗玉梅要出去解释，林清浅叫住她。
“我去，你留下把各院接水点排出来，优先有婴幼儿和病人的住户，普通住户按人数发。”
公共龙头前已经摆了二十多个桶，一名军嫂护着自家铝盆，不肯让后面的人碰。
“听说水管进了脏东西，再不存水，晚上喝什么？”
林清浅站上水台边沿。
“这处主管正在放水取样，桶先拿开，井点水会送到各院，不用在这里抢。”
有人追问。
“送多少，什么时候来？”
“第一车先送三号院和医院，第二车到托儿所与五号院，其余院按人口发，每人先保证饮用和做饭。”
“洗脸洗衣呢？”
“主管开放后可以用，饮水仍要烧开，食堂旧管和储水箱单独封，不停整座家属院。”
吴秀娥挤到前面。
“谁知道别的管里干不干净，要我说全停了，省得再吐一院子。”
“全停以后，你家老人要喝水，医院要洗器械，孩子吐脏的衣被也没法处理，井点供不上所有用途。”
“那出了事算谁的？”
“每一处开放都先冲洗和取样，开放时间贴在水台旁，发现水色和气味异常立刻关闭，谁也不许私自接旧管。”
旁边一名老太太拍着木桶。
“这水台现在能不能接？”
“再等七分钟，营房科正在放水，前段样本已经封存。”
“非得等足十分钟？”
“按管段长度和流量定的，少三分钟，管内滞水排不净。”
争抢声渐渐停下，罗玉梅带人把各院接收牌挂到了墙边。
第一辆板车很快推来，四只木桶盖着铁皮盖，封口贴着红纸，桶身写有院号。
军嫂们围上去，唐卫国抬手拦在车前。
“先核封条，三号院接收人出来，念桶号。”
马爱红从人群里钻出来。
“三号院一号桶，装水时间下午三点十分，井点经手田卫东，封条西井六号。”
警卫员剪开封条。
“接收时间三点三十二分，桶口无破损，罗干事在场。”
吴秀娥看得着急。
“一桶水念半天，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林清浅说道。
“今天慢这一会儿，出了问题才能查到水经过谁手。”
“水还能在路上长腿？”
“水不会，桶会换，盖会开，人也会记错。”
苏曼青从活动室赶来，将一张观察通知贴到水台旁。
“已经喝过早间送水的人继续观察，持续呕吐，精神变差，六小时没有排尿或者尿量明显减少，到活动室评估。”
一名军嫂问。
“拉一次肚子也去医院？”
“能喝水，精神正常，只腹泻一次，先登记观察，别全挤进病房。”
“家里有止泻片，能吃吗？”
“药名和来源不清，不能自行服，尤其别给孩子吃大人的药。”
罗玉梅补了一句。
“各院今晚轮流看接水点，木桶加盖，不准拿洗衣瓢伸进去舀，统一用烫过的长柄勺。”
唐卫国看向营房科人员。
“医院主管样本取完了吗？”
“取完了，持续放水后水色清，旧管已经加了临时盲板，等正式管件送来再更换。”
“医院开放清洁用水，食堂和储水箱继续封。”
“家属区东排呢？”
“再放五分钟，取样后开，西排晚半小时，别同时放水拉低压力。”
林清浅回到活动室时，墙上的患者编号没有增加，两个只吃豆角后呕吐的孩子已经能小口喝水。
苏曼青把新记录递给她。
“下午三点以后没有集中发病，三号院那两名饮水患者仍在医院，杜春花血压回升，二号尿量还少。”
唐卫国站在门外问道。
“水的问题稳住了，阀门经手人从哪里查？”
蒋文山提着封存的阀芯进门。
“先查昨夜仓库冲洗用水，再核今天送水登记，谁习惯开阀，谁知道半开的位置，都得问。”
林清浅抬眼看向仓库方向。
“水可以绕路送，昨夜拧阀门的人却不能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