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瓶子不是医院退回仓库的，是医药公司倒送进军区的。”
顾怀章站在门口，听完这句话才走进来，手里夹着医院药房的退库目录。
“倒送这个词先别写。”
秦舒云把分类表递给他，“我写的是运输方向待核，封条来自临江市医药公司，箱内瓶子来源混杂，医院退库数对不上。”
顾怀章接过表，翻了两页，“秦主任来了没有？”
秦振邦从后面进门，“顾院长，我在。”
“仓库三年的空瓶销毁计划拿来。”
秦振邦答道：“这类废料攒够数量后统一处理，零散瓶子没有单独清单。”
“统一处理，谁负责？”
“后勤仓储。”
“哪一年处理过？”
“攒够了就处理。”
顾怀章把目录合上，“我问哪一年。”
秦振邦抬手整理袖口，“废瓶价值低，处理频繁，未必每次都留存完整记录。”
“医院的药瓶离开药房有退库单，仓库接收后没有销毁清单，瓶子又在内库里出现。”顾怀章说，“你让我凭什么确认它们只是废料？”
“顾院长，尚未销毁不代表重新使用。”
“我也没说重新使用。”
林清浅把一只透明小瓶放在托盘边缘，“可它带着原批号残痕，瓶口有胶塞压痕，和等待报废的空瓶不一样。”
秦振邦看向她，“这只能说明有人清洗过。”
“清洗本身就要记录。”
“段德贵已经承认私自清洗。”
“他承认的是昨夜清洗部分瓶子。”林清浅说，“这批箱子存放时间更长，谁清洗过，什么时候清洗，清洗后放在哪里，仓库没有清单。”
秦振邦说道：“没有清单，属于管理问题。”
“管理问题会造成患者误认。”
顾怀章抬头，“说具体。”
林清浅指向托盘。
“同样大小的透明瓶，可能来自不同批次，也可能原先装过不同制剂。标签撕掉以后，瓶子看着干净，残留批号却还在。若它进入医院供应区，谁能保证没人把它当成原装药瓶？”
秦舒云接过话，“还有瓶塞。昨夜铁桶里发现胶塞碎屑，部分瓶口有重新压过的痕迹，瓶塞不是自然留在箱里的。”
秦振邦说：“瓶塞可能是清洗时一并煮过，方便集中销毁。”
“销毁不需要把瓶塞重新压回瓶口。”秦舒云将照片摊开，“这是清洗前拔出，清洗后再装回的痕迹，至少有人做过这一步。”
“做过这一步，也不能证明有人准备用它装药。”
“我没有证明动机。”
秦舒云拿起封存申请，“我申请这批瓶子全部贴封条，停止清洗，停止搬运，停止进入任何药品供应区域。”
秦振邦的手指落到申请表边上，“秦药师，后勤有自己的废料处理办法。”
“医院有患者安全要求。”
“你把废瓶全封了，仓库还怎么清理？”
“按清单清理。”
顾怀章看向秦振邦，“销毁计划和清单什么时候能交？”
“需要回去查。”
“明天上午。”
“时间太紧。”
“那就今天晚上交一份现存记录，缺什么写什么。”
秦振邦看着他，“顾院长，军区后勤的物资处理有统一安排，医院无权干涉仓库内部事务。”
“我不干涉仓库怎么放麻袋。”顾怀章把申请表推到他面前，“可涉及药品容器和医院退库，我有权要求隔离。”
林清浅补了一句，“医院不需要认定谁有问题，先把不明来源的瓶子挡在供应区外。”
秦振邦看向她，“若每次遇到来路不明就封存，医院以后什么都不敢用。”
“原装包装能核批号，交接单能核来源，封条能核谁碰过。”林清浅说，“这些条件具备，医院照常接收。缺条件的物品，暂时隔离。”
顾怀章点头，“按这个办。”
秦舒云在申请上补写内容，“不明来源玻璃瓶，原标签残留瓶，存在残液瓶，重新压塞瓶，分四类封存，未经药房和保卫处共同签字，不得开启。”
秦振邦拿起笔，却没有签。
“顾院长，您批准以前，是否问过唐政委？”
“这是医院药品安全流程。”
“后勤要承担供应压力。”
“供应压力不能转成医院风险。”顾怀章把印章盖在申请右下角，“从今天起，医院不再接收换瓶药液。”
秦振邦抬眼，“换瓶药液？”
“我说的是换瓶药液。”顾怀章看着他，“原装药品照常验收，改装过容器的药液，没有原始包装和书面说明，医院不收。”
秦舒云把第二份通知递给林清浅，“药房留一份，保卫处留一份，后勤送来的每批药液都照此核验。”
林清浅接过通知，“还要加上退回物资的去向。”
“加。”
秦舒云写下“退回物资须有接收单位和处理凭证”，又把笔递给顾怀章。
顾怀章看了一眼，“处理凭证由谁出？”
秦振邦说：“医药公司或仓库都可以。”
“不能都可以。”林清浅说，“谁接收谁出具，谁销毁谁出具，转运途中由押运人签字，缺一项就停在隔离区。”
秦振邦的语气沉下来，“军区后勤没有这么复杂的流程。”
“那就从这批开始建立。”
“林同志，你只是医院卫生员。”
顾怀章把通知按在桌上，“她提出的是药品安全要求，由我批准。”
秦舒云抬头看着秦振邦，“秦主任，若您认为这份流程不合适，请拿出原制度，指出哪一条允许不明来源的瓶子进入药房。”
秦振邦没有回答。
顾怀章把封存单递给蒋文山，“外部封条和箱内瓶子一并交保卫处，仓库不得自行处理。”
蒋文山接过封存单，“明白。”
“昨夜冲洗留下的水样也要和瓶子分开。”林清浅说道，“不能因为瓶子被叫作废料，就把残液当成清洗水处理。”
秦舒云翻到照片最后一页，“还有一个问题。”
顾怀章问：“什么？”
“铁桶里的胶塞经过煮洗，边缘有收缩痕迹。”秦舒云把照片放到灯下，“若只是为了销毁，没必要把胶塞重新煮过。”
秦振邦说：“也可能是清洗流程的一部分。”
“那就把流程拿出来。”顾怀章看向他，“哪份销毁制度要求煮胶塞？”
秦振邦的手停在申请表旁。
蒋文山将封存单压进文件夹，“如果真是等着销毁，为什么昨夜有人连瓶塞都重新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