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站在廢墟之外的街道上,凝望著四樓窗口裊裊飄搖的黑煙。
煙氣並非隨風散盡,而是被樓體緩緩吞納。牧場監工正在重組形體。它的力量根植于牧場殘骸,整棟紅月公寓皆是它的修復養料。它無需恢復全盛戰力,只要能重新撬動一絲規則權限,等待兩人的便是絕殺反撲。
陸淵側首,看向身側的老劉。
“你在這里等著。”
老劉瞬間僵住,滿眼難以置信︰“你還要回去?!”
“它未死。一旦徹底復原,我們根本走不遠。”
“可你現在連完整的刀都沒有啊……”
陸淵默然抬手,舉起手中骨刀斷柄。腐朽木柄的斷裂端口處,露出一縷縴細銀白合金絲,質地凜冽剔透,絕非普通生鐵。此前完整刀身被木層封印,直至崩碎斷裂,骨刀真正的內核才終于顯露世間。
下一瞬,系統白字提示驟然彈出,冰冷醒目︰
【檢測到隱藏屬性︰破規之刺。】
【效果︰可對規則類詭物造成真實破防傷害。】
破規之刺。陸淵眼底微亮。這柄骨刀從來不止凡俗兵刃。刀身銘刻的模糊契約紋路,從不是無用裝飾,而是專屬克制詭物規則的封印之力。木殼為封,斷柄為解,唯有刀身碎裂,真正的殺招方才現世。
他抬手,以尖銳斷口輕輕劃破指尖。溫熱血珠滲出,滴落觸踫銀白金屬絲。血色瞬間被盡數吸納,凜冽銀絲浸染成深沉暗紅。斷柄前端騰起一層靜謐冷光,色澤與天穹紅月遙相呼應,寒意刺骨,毫無灼熱。
“十分鐘。”陸淵聲線沉穩,沒有半分遲疑,“若我未出來,你直接進城,前往鎮詭司,找一個叫秦九歌的人。”
老劉嘴唇哆嗦幾番,最終用力點頭,重重點出一字︰“好。”
陸淵轉身,再度踏入陰森公寓。
一樓大廳大門敞開,內里黑暗較之此前愈發濃郁死寂。這不是規則運轉的壓迫暗沉,而是規則瀕臨消亡的枯寂。體系崩塌的最後階段,遠比正常運轉更耗生機。
腳步落于階梯,每一步都踩出細碎裂響。不是體重所致,是整棟樓宇正在自主崩解、寸寸碎裂。
二樓、三樓、四樓,一路暢通無阻。無空間擠壓、無天花板沉降、無詭瞳爬行縈繞。監工將殘存所有力量盡數用于修復自身,再無余力操控牧場壓迫格局。但陸淵心知肚明——它就在四樓。四五六七樓的規則體系盡數被炸崩錨鏈,唯有四樓殘余殘破根基,是它此刻唯一的棲身與修復之地。
四樓走廊,薄灰霧裊裊浮動,如晨霧般稀薄微弱。霧團中央,懸浮著那道標志性的灰白巨嘴。較之此前已然縮水一圈,唇瓣殘缺破損,左側豁開大片缺口,內里漆黑詭肉微微蠕動,正在緩慢修補軀體裂痕。
死寂走廊中,沙啞失真的聲響緩緩響起,如同老舊磁帶老化卡殼,帶著細碎裂紋︰
“你……竟然還敢回來。”
陸淵緊握發光斷柄,冷光在指尖流轉跳躍,面色無波無瀾。
“你如今,早已不是我的對手。”
監工殘體微微震顫,帶著殘存的傲慢︰“你連一柄完整的武器都無。”
陸淵抬眸,抬手舉起破規斷柄。
“我沒有刀。但我有比刀更克你的東西。”
話音落,身形驟動。腳下碎玻璃木屑飛濺,陸淵借地面慣性低身滑沖。三米、兩米、一米!巨嘴驟然緊繃,稀薄灰霧極速凝聚,化作一只霧質大手,直鎖陸淵咽喉。
陸淵側身極致規避,手中斷柄精準橫劃!
銀絲觸踫到霧質軀體的剎那,滋啦一聲刺耳輕響。灰霧如同遭遇烈火灼燒,瞬間劇烈蜷縮。凝實的霧手直接從中斷裂,墜落地面的霧體轉瞬化作細碎灰燼,再也無法聚合復原。
霧中巨嘴發出一聲沉悶痛哼,是實打實的軀體創傷。
“這……是什麼力量……”
“破規之刺。”
陸淵不做停頓,第二步殺招接踵而至,斷柄直刺巨嘴核心!
巨嘴驚懼驟縮,周身殘霧瘋狂聚攏,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灰霧盾。盾內細密規則紋路飛速流轉,是它僅剩的規則防御壁壘。
斷柄狠狠扎落!銀紅冷光瞬間切開盾面紋路,防御壁壘裂出狹長豁口,卻並未徹底崩碎。借這短暫格擋間隙,巨嘴急速升空,貼緊天花板拉開距離,試圖拖延修復時間。
陸淵並未追擊。他垂眸俯身,撿起地面一片碎裂鏡面殘渣——五樓規則節點遺留的鏡碎,表面縈繞著尚未散盡的微弱規則氣息。他握起碎片,再度割破掌心,鮮血浸染鏡面。死寂殘鏡瞬間亮起淡淡幽光。二手規則殘痕,疊加破規之力。
陸淵指尖一振,發光鏡碎如凌厲飛刀,破空疾射!
鏡面碎片精準穿入霧盾裂痕,薄弱防御瞬間徹底崩碎。殘鏡勢如破竹,狠狠扎進巨嘴下唇內側!雙重規則傷害同時命中軀體破綻。
下一瞬,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裂整條走廊——是監工真正意義上的淒厲慘叫。巨嘴形體開始急劇萎縮塌陷。殘缺灰白唇瓣片片剝落、飛散,內里蠕動的漆黑詭肉快速液化,滴落地面,腐蝕出一個個細密坑洞,崩壞不可逆。
“我隸屬于冥行……你殺我,便是違逆規矩……”殘喘的嘶吼帶著無盡惶恐與不甘。
“冥行只論價值,不論僕從。”陸淵穩步上前,立于巨嘴正下方,眼神冰冷徹骨,“你只是一枚可替換的牧場監工。于冥行而言,你死不足惜。”
他高舉斷柄,對準巨嘴正中那道橫貫上下、源自額骨至下頜的致命裂痕。那是它篡改無數規則、施加無數壓迫的根源,亦是它此刻最脆弱的規則核心。
銀紅冷光轟然爆發!破規之刺精準刺入裂痕深處。
沒有劇烈爆炸,只有規則層面的徹底崩塌反噬。它曾經用來碾壓陸淵的所有規則——空間收縮、天頂沉降、詭瞳鎖命,此刻盡數反向反噬,由內而外撕碎自身詭體。
漫天灰霧沸騰潰散,巨嘴殘片簌簌紛飛,落地盡數化為虛無灰燼。濃霧散盡,虛空之中,一枚拳頭大小的漆黑半透明核心靜靜懸浮。核心內部無數細碎光點游離閃動,如同困于黑暗琥珀中的星火,微微震顫,帶著最後的殘息。
系統提示即刻刷新,清晰落屏︰
【成功擊殺b級詭物•牧場監工。】
【恐懼值+500。累計恐懼值︰1780點(折合1,780,000冥符)。】
【獲得專屬道具︰監工核心(可售賣/高階合成素材)。】
單此一頭b級詭物,收益便碾壓整棟公寓淺層節點的總和。陸淵抬手穩穩握住核心。觸手冰涼刺骨,如同撈自深井寒底的寒石。核心在掌心微微顫動,似掙扎、似哀鳴,片刻後徹底沉寂,內部光點凝固成規整紋路,再無動靜。
他將核心穩妥揣入口袋,轉身撤離。
身後,失去所有規則支撐的四樓走廊,徹底開啟崩塌。天頂巨石墜落、牆體炸裂開裂、地面層層塌陷。整棟樓宇抽去規則骨架,連自重都無法承載,徹底走向毀滅。
陸淵踏碎殘梯,三步並作一步,躍過斷裂缺口。四樓、三樓、二樓、一樓,全速沖出公寓大門。
踏出的瞬間,身後整棟紅月公寓轟然塌陷!塵土漫天翻涌,遮蔽懸空紅月。煙塵滾滾而起,昔日詭秘公寓,轉瞬淪為滿地殘垣廢墟。
十幾米外,老劉渾身覆灰,死死抱緊懷中筆記本,怔怔望著崩塌的樓宇。
“它……真的被你殺了?”
“嗯。”
老劉蹲身,指尖顫抖落筆,鄭重記錄下關鍵一刻。
【第三十八天,陸淵斬殺b級詭物牧場監工,紅月公寓徹底崩塌。】
陸淵掏出骨白卡。屏幕之上,信用分依舊定格85分。斬殺詭物不增信用,唯有還款、完成冥行任務方可累積提升。但此刻他手握一千七百八十點恐懼值,儲備早已足夠清償所有未結賬單。
他抬眸望向廢墟深處。404房間那枚S級契約碎片,依舊深埋瓦礫之下。信用分不足,無法觸踫、無法綁定。但位置,他牢牢銘記。待他日分值足夠,他必會折返此地,掘出底牌。
“走了。”陸淵轉身,抬步望向遠方。
紅月籠罩的曠野盡頭,陽極城的巍峨輪廓愈發清晰。高牆聳立,結界光罩流轉微光,探照燈劃破暗沉夜色。那里有活人、有鎮詭司、有冥行辦事處。同樣,也有全新的規則、未知的危機,以及層層疊疊、尚未結清的債務。
老劉合上筆記本,快步跟上。兩人並肩,穩步踏入漫天猩紅月色之中。
身後廢墟最後一縷黑煙隨風飄散。牧場覆滅,監工授首。
但陸淵心知——這不是結束。屬于他的冥行賬單、詭域征途,才剛剛翻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