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没有尽头。
陆渊走过1302、1303、1304……门上的规则在余光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停——苏小夜说过，只需要破解关键节点。下一个，在中段。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大约五分钟后，他停下了脚步。门牌号：1307。
门是黑色的。木头被什么东西浸泡过，从里到外透着沉沉的、吸光的那种黑。门把手是铁质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规则直接刻在门板上，笔画很深，像是用刀刻的，字迹里残留着干涸的血。
陆渊凑近看了一眼。
进门规则：
一、进入此门者，必须说实话。
二、说一句假话，少一个器官。
三、器官扣除顺序：手指、耳朵、眼睛、舌头、心脏。
四、扣除的器官不可再生。
必须说实话。说假话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逐步剥夺器官，且不可再生。这意味着在这个房间里，不能靠刷卡弥补。说错一句话，就是永久性的损失。
陆渊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用卡。他可以用规则豁免卡，但200万一张，已经用了一次。成本太高，钱要花在刀刃上。他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铁质把手冰得刺骨，他用力按下，门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像是铰链在哭。
里面是一个审讯室。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白色天花板。正中央一张金属桌子，两侧各一把金属椅子。对面坐着一个穿警服的骷髅。警服是深蓝色的，很旧，领口袖口磨破了，露出灰白色的骨头。骷髅的眼眶里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骷髅的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抵在桌面上的一份表格上。陆渊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咔哒一声锁死。
骷髅抬起头。颈椎一节一节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眼眶里的绿色火焰突然变大，填满了整个眼眶。
声音是骨头的摩擦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陆渊拉开金属椅子坐下。椅子很凉，冷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你叫什么名字？骷髅问。笔尖悬在表格上空。
陆渊。
骷髅点了点头，笔尖落下，沙沙沙地写了两个字。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渊看着骷髅眼眶里跳动的绿色火焰，一字一顿地说：买下这栋楼。
骷髅的动作停了。笔尖悬在半空中。那两团绿色的火焰跳动了三下，像心跳。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三秒后，骷髅把笔放下了。它抬起头，用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眶看着陆渊。实话。
陆渊面无表情，但心里动了一下。骷髅判定他说的是实话——不是你说了实话，而是。这意味着骷髅的判断标准是客观事实。在某种更高的层面上，这件事是真实的。
但你不该来。
骷髅站起来，转身走向身后的墙壁。墙面上的白色涂料像被擦掉一样消失，露出一扇暗门。骷髅伸手在门上按了一下，门开了。门后是一条楼梯。台阶是黑色的，没有扶手，两侧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油灯的火焰是黄色的，但灯芯周围有一圈绿色的光晕。
楼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潮湿的冷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
请进。骷髅侧身做出的手势。陆渊站起来，走向楼梯。
他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审讯室消失了——连同金属桌子、椅子、日光灯管一起，全部消失在一片白光中。白光散去后，陆渊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身后是一堵灰色的、冰冷的、实心的墙壁。
他低头看脚下的台阶。黑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过，但没有脚印，没有灰尘。楼梯两侧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陆渊开始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身后墙壁上的最后一点光消失了。前方，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在为他引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只有一级一级的台阶，一盏一盏的油灯，以及下方不断吹上来的潮湿冷风。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不是一扇门，是一个平台。平台不大，大约十平米，地面铺着和楼梯相同的黑色石材。平台前方连接着另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新的门，门牌号从1401开始。第二层。
陆渊站在平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楼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灰色的墙壁。他转身，看向新的走廊。远处，走廊尽头有一扇与众不同的门。门牌号不是14开头，而是1313。那个数字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系统提示从信用卡中传来：恐惧值+80,000冥符。
陆渊嘴角微微上扬。一句话赚八万，比刷怪划算。他收回视线，没有急着走向1313。他需要先了解这层的规则。他迈步走进走廊。
但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两侧——就在楼梯消失处与第一扇1401号门之间，有一块墙面色泽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不是颜色差别，是——旧旧的。其他地方灰白平整，唯独那一块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旧纸剥离痕迹。
陆渊停下脚步，凑近了看。纸已经没了，但墙面残留着胶痕。胶痕的形状是一张A3纸——有人曾经在这里贴过什么东西，然后被撕掉了。他侧过身，换了一个角度，让油灯光线斜着打上墙面。胶痕表面有一层浅淡的压痕——像是纸张背面的纹路被长时间压进了胶层里。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胶痕边缘。胶层已经干透发脆，一碰就碎。但在碎裂的胶屑中，他看到了几个残留的笔画——是墨迹，被胶粘住的墨迹，因为撕得太急从纸张背面剥落下来的。墨迹残片很小，只有半个笔画的宽度。但陆渊辨认出了那是什么字的一部分——一个繁体字的上半部分。
程。他想起冥行地契上的产权人姓氏。那个被水渍模糊的名字，只留下了姓。
陆渊没有当场深究，把胶屑收进口袋。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泛着暗红光的1313号门。管理员在等他。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走廊还藏着别的东西。那些被撕掉的纸、被抹去的痕迹，比门后面的规则更接近真相。
他迈步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声重新响起，间距不变，步幅均匀，像一截被拉长的钟摆。身后，那扇1313门上的暗红色数字似乎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