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指尖落下,确认点击。
掌心的冥行信用卡轻微震颤一瞬,弹出的运营界面随即缓缓收拢、彻底关闭。窗玻璃表层浮出一行极细的浅灰字迹,字体微弱内敛,不凑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安全区运营中。当前入住率:0%。】
陆渊收回卡片揣回口袋,转身离开窗边。整条走廊静谧通透,头顶老式长条灯管稳定嗡鸣,光线均匀惨白,没有过往的频闪摇曳、明暗交替,彻底驱散了盘踞多年的阴影死角,将每一寸空间照得清亮透彻。通风口持续输送着干燥新风,冲淡了诡域经年累月的阴冷厚重。曾经浸透墙体的霉味、血腥气、铁锈潮湿味尽数消散,空气干净通透,像是密闭许久的空间终于破开桎梏,连通了外界鲜活天地。
地面新铺的灰色防滑橡胶垫带着淡淡的新材料气息,脚感柔软踏实,与此前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形成鲜明反差。
一切规整有序,安稳得过分。
安稳得根本不像一处诡域楼层。
陆渊顺着平整的走廊缓步折返,打算前往电梯间核验安全区的入口权限与运营设置。十三层虽已全域开放、解除所有猎杀规则,但外界觉醒者无从知晓这片避险净土的存在。消息传播需要时间,即便苏小夜已将情报传回阳极城,第一批入住者抵达,依旧需要数小时的缓冲期。
稳步前行十余步,他骤然驻足。
没有异响入耳,没有异动可视——是纯粹源自躯体、源自周遭空间的诡异感知。胸腔心跳沉稳起落——咚、咚、咚——频率平稳,维持着正常人七十二次每分钟的节律,毫无异常。可在这份正常之外,一道低沉、厚重、持续不断的脉动,正从墙体深处、地板之下、天花板夹层层层渗透而出,悄然与他的心跳重叠、共振。同频、同步、丝毫不差。
两条独立的节律,在此刻彻底交融归一。
陆渊抬手,掌心贴合微凉粗糙的石灰墙面。墙体表层带着砖石特有的干涩触感,细微的振动顺着掌心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这并非声波震颤,而是整栋楼层结构自带的本源律动,精准贴合着他的心跳频率,生生不息。他松开手,脉动依旧存续,未曾消散。再次贴壁触碰,共振感分毫未变。
指尖轻抵腕间,他快速核验自身脉搏,节律平稳规整,无过速、无紊乱、无异常。是环境的问题,而非身体的问题。陆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思忖,随即轻轻压下了心底的异样。
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破关解谜,接连破解十三道规则节点,再加上动用禁忌规则篡改卡的巨大精神消耗,他的心神早已紧绷至极点。极致疲惫之下,出现感官错觉再正常不过。过往在阳极城连夜处理繁杂报表时,他也曾因过度疲惫出现视觉错乱,此刻的共振幻觉,大抵是同理。
太累了。陆渊低声自语一句,松开手腕,双手插回外套口袋。
他不再深究这份诡异的同步感,压下心底细微的疑虑,继续迈步朝着电梯间走去。过度纠结虚无的感官错觉,只会徒增内耗,眼下稳妥布局安全区、敲定运营规则,才是重中之重。
前行途中,他快速梳理运营定价的利弊,心底暗自权衡。九百冥符每小时的定价,对比镇诡司一千五的收费标准,已然便宜三分之一,且十三层无规则束缚、无诡物侵扰、环境安稳优质,性价比远超官方安全区。但对底层觉醒者而言,这份定价依旧称得上高昂,大概率会劝退不少急需避险的人。
他快速核算收益与回本周期。整层共计五十间客房,按八成入住率估算,四十间客房满租,每小时总收益三万六千冥符,扣除冥行百分之十抽成,实际到手三万二千四。单日二十四小时稳定运营,日收益可达七十七万七千六,月收益超两千三百万。对比前期投入——规则篡改卡一千万、规则豁免卡两百万,杂项开销累加,总成本约一千三百万。按此收益测算,不到二十天即可全额回本,后续所有收益皆是纯利。
短暂权衡后,陆渊敲定主意。无需降价。优质的安全资源本就匹配对应价格,盲目降价只会拉低价值、压缩收益,得不偿失。后续只需根据实时入住率微调定价,便能平衡客流与收益。
思绪落定,电梯间已然抵达。电梯轿厢门完全敞开,内部早已焕然一新。昔日阴森的暗红地毯尽数撤除,替换为整洁防滑的灰色软垫,墙面加装了一块高清电子屏,屏幕上清晰陈列着十三层全域平面图,五十间客房全部标注绿色标识,通体空置,一目了然。屏幕底端悬浮着一行静态小字:【当前入住率:0%。今日收益:0冥符。】
陆渊指尖轻点屏幕,专属后台管理界面即刻弹出,权限齐全,可随时查看单间状态、调整收费定价、修改入住权限、管控区域规则。界面简约规整,极具现代质感,而页面右下角,赫然标注着制式落款——【冥行总行·资产运营部】。
就在这时,电梯门框内侧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暗纹,像是金属表面自然浮现的锈迹,但形状规整得不像是氧化形成的——更像是一行被刻进去的字。他凑近细看,纹路粗糙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零散的笔画,不成词句,像是某种记录被反复刮擦后残余的底痕。他记下了它的位置,没有深究,退开半步。
确认无误后,陆渊退出管理界面,侧身倚靠在电梯门框上,抬眸扫视整条空旷走廊。五十间客房门户大开,房间规整干净、空无一人。此刻的荒芜与冷清,只是暂时的假象。他心知肚明,用不了多久,这片绝境中的净土,就会挤满在红月下挣扎求生的觉醒者。那些负担不起高昂净气费、租不起稀缺安全屋、日日与诡物厮杀、朝不保夕的人,会不顾一切蜂拥而至,抢占这处无规则、无猎杀的安稳栖息地。回本盈利,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渊直起身,打算逐层巡检整片安全区边界,排查所有潜在漏洞。窗户密封性、通风管道缝隙、区域权限边界、收费系统稳定性……每一处细节都需要反复核验,杜绝诡物入侵、权限漏洞、逃单漏洞等所有隐患,守住这片亲手开辟的全新领地。
可刚迈步前行,那道诡异的共振脉动,再次层层浮现。墙体、地面、天花板,整层空间的低沉律动再次与他的心跳精准重合,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牢牢包裹着他的周身,渗透每一寸空气。陆渊脚步微顿,眸光轻凝。依旧是错觉。他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异样,没有停留,继续稳步走向走廊深处。只需休整一夜,极致疲惫带来的感官紊乱,自然会彻底消散。
在他转身离开、背影渐行渐远的瞬间,整条走廊的日光灯管,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瞬。不是电路故障,不是电压不稳。是同步脉动的轻微共振。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明亮的灯光依旧恒定亮起,整层空间的隐秘律动从未停歇,始终牢牢追随着那道远去的人影,与他的心跳,永世同频。
无人察觉,无人洞悉。十三层的新生,从一开始,就暗藏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