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狂暴剩余：68小时50分】
【信用卡临时额度还款剩余：68小时50分】
窗外的红月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像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下调光开关。红月光从深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整个十三层光线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连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都灭了。
高跟鞋声响了起来。不是门外，不是窗外，是房间正中央——声音敲在空气上，像踩着实心地板，嗒，嗒，嗒。每一下，房间温度降几度，玻璃结一层薄霜。虚空裂开了——不是粗暴撕裂，而是一种优雅精准的切割，像用手术刀划开皮肤。裂缝边缘是暗紫色的泛着金属光泽。一只红底高跟鞋从裂缝里伸出来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的一声，然后是第二只。
维多利亚走了出来。暗紫色职业套装没有一丝褶皱，裙摆刚到膝盖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纯白色头颅光滑像瓷器在红月重新亮起的光里泛着冷白色光——头颅上浮现一道弧线，不是微笑更像一把弯刀。平板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红色的像血。
陆渊从床边站起来挡在林清寒和维多利亚之间。
陆先生。维多利亚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机器合成的语音，您的红衣厉鬼契约已断供两期。按合同规定，抵押物将被强制收回拍卖。平板屏幕变成一片纯黑然后弹出一行白字：【催收程序启动】【抵押物：红衣厉鬼·殷红】【逾期状态：断供两期】【宽限期剩余：15分钟】【措施：强制收回】
陆渊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房间角落空气突然扭曲了——灰白色雾气从地板缝隙涌出来凝成一个人形。殷红的怨念投影站在陆渊身边，灰白色嫁衣半透明身体但眼睛还是暗红色的带着最后一点光。她看着维多利亚：你敢把我交出去，我现在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维多利亚纯白头颅微微转了一下朝向殷红——平板屏幕弹出一行新提示：【抵押物情绪波动检测：高风险】【建议：立即执行收回】。她没有理会那行提示，看向陆渊：持卡人拒签，后果自负。
陆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殷红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殷红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灰白色嫁衣在维多利亚投射的光里微微发亮，半透明身体能看见身后墙上的地契。陆渊看着她暗红色眼睛、瘦削肩膀、眼底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光。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维多利亚：我的人，谁敢动？
五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雷一样炸开。殷红愣住了。暗红色眼睛盯着陆渊的后背，身体僵在半空，灰白色雾气不再流动。活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维多利亚纯白头颅上那道弯刀般的弧线僵住了——平板屏幕红色警告闪了几下没有消失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沉默。三秒五秒十秒。维多利亚头颅微微歪了一下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屏幕上的字跳了：【持卡人拒签。正在上报风控部审核……】审核——不是拒绝不是通过，是审核。
陆渊注意到了那行字但没有说话。维多利亚收起平板电脑插进西装口袋，动作很慢很优雅：陆先生，审核需要五分钟。她合上平板的动作停了一瞬，纯白颅面正对着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催收规程第七条第三款：持卡人在宽限期内启动可验证的还款操作流程时，强制回收程序自动转入观察期，观察期内暂停执行。这是系统机制，不是个人裁量。五分钟后观察期结束，届时要么您还清账单，要么殷红被收回。
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转身走向虚空裂缝。红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音：希望您能在观察期结束前做出正确的选择。
裂缝合拢。房间温度没有回升——因为程序还没结束，空气依旧冰冷。窗玻璃上的霜没有融化，反而又厚了一层。窗外的红月被霜层模糊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像隔着血水看天。
陆渊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殷红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半透明的雾气在她身体边缘缓缓流动，灰白色嫁衣的下摆垂在地面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后背。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信用卡屏幕。
【执行倒计时：4分28秒】
【4分27秒】
【4分26秒】
不是宽限。是程序硬性消耗的时间。催收一旦启动，就必须走完全部流程才能执行——这4分半，是系统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操作窗口。窗口关闭，殷红消失。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身。殷红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两块即将熄灭的炭。
等着。他说。
殷红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陆渊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在他经过时噼啪炸了一根，碎玻璃落在肩头，他没停。碎瓷花从门口歪斜的盆栽边缘被气流带得晃了一下，没有倒。他跑过拐角时，余光扫到那盆花以一个危险的角度悬着，但还是没倒。
楼梯间里暗红藤蔓从墙缝里伸出来缠他的脚踝，他一脚踢断，抓着扶手往下跳，三级台阶一步。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砸出回音。
四分钟三十秒。一百七十秒。他从十三层跑到b1层，再把所有能变现的东西在系统里过一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必须做到。他没时间算概率。
殷红还站在1313房间里。那扇门在她面前敞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动她灰白色的嫁衣下摆。她没有去看窗外，没有去看地上管理员留下的灰烬，只是看着那扇门。她听不见脚步声了，但她能感觉到那根怨气丝线——连着他们两个的那根线——正在被越拉越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她没有动。也没有闭眼。只是看着那扇门。
那根弦还在。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