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狂暴剩余：67小时50分】
陆渊从安全区大厅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殷红靠在1313号房门框上，灰白色嫁衣的领口和袖口已经泛出浅桃粉——比之前更浓了，像冬末枝头刚破开的第一粒芽。日光灯落在布料上，那层粉色边缘透出极淡的暖意。暗红色眼睛盯着他，嘴唇微微抿着，双手抱胸，像一直在等他。
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
休息了。她说，醒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暗红色比之前亮了一些，像蜡烛被重新点燃。嫁衣边缘的浅桃粉比昨晚又深了半度。
怨气恢复得怎么样？
够用。顿了一下，够站在这里。
陆渊没多问，推开门走进去。走廊里的风从门缝跟进来，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林清寒还在睡，呼吸比之前稳了。被子踢开一半，露出胸口烧焦的烙印。陆渊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盖下去的瞬间，指背碰到林清寒露在外面的手腕——那片皮肤是凉的，比正常人低了几度，像身体的热量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陆渊把手收回来，动作很轻。
老板。
他转过身。殷红站在房间中央，暗红色眼睛看着他。
契约。
她伸出手，指向他的口袋。陆渊沉默了一秒，掏出契约。纸边泛黄，焦痕从边角爬向中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分期条款、逾期条款、抵押物条款。像枷锁。
你确定？
殷红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指尖按在纸上自己的名字上。手指很凉，这一次没有发抖，指腹按下的力道反而透着某种确认过很久的平静。
撕了吧。
七十万分期结清了。陆渊低头看着那行剩余分期：70，000冥符——昨天刚还清，连本带利一分不少。逾期标记消除了，抵押物状态从可收回变成了待结算这张纸不再有法律效力了。
殷红看着他。眼底暗红色的光比之前更亮，嘴角没有弧度，但整张脸都像在说：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决定。
陆渊没有再问。两只手捏住契约两边，纸边在指尖微微刺烫，殷红的名字在红月光里轻轻跳动。他深吸一口气——
撕了。
不是慢慢撕。是一下子。
纸纤维断裂的脆响在安静房间里荡开，像骨头崩开，又像锁链终于断开。从中间裂成两半——纸的左边攥在他左手里，纸的右边攥在他右手里。殷红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嫁衣上的灰白色怨气丝线一根接一根裂开——不是断，是从灰白变成金色，从嫁衣上脱落飘向空中。暗金色光点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像萤火虫一样向她聚拢，从她袖口、领口、衣摆下的缝隙钻进皮肤。
扑向她的不是陆渊的信用卡——是那些金色光点自己选了方向。
殷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五指半张开悬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嫁衣边缘的粉色从领口向胸前蔓延，浅桃粉变成了雾粉，又往深处渗了一度，像有人把一壶温水缓缓浇在她身上。那些金色光点继续向她涌去——不是融进卡里，是融进她的身体里。
陆渊低头看了看口袋——信用卡屏幕亮着，但光很弱，只在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描边。而那圈金边正在一根一根断开，向殷红飘去。大部分光点没有过他的手，直接回到了殷红身上。
她又颤了一下，嘴唇微张，吐出一口气——温的。没有颜色，没有怨气，只是一口活人的呼吸。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雾粉色光泽比之前更真切了几分。
契约被他撕成四半，然后是八半，然后彻底碎裂。碎片从他指间飘落，像雪，像灰烬，像一座监狱倒塌后的尘土。碎片落地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反而显得清晰，像有什么从纸面里被剥离出来落在了地板上。
系统提示在信用卡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红衣厉鬼契约已终止】
【抵押物殷红已解除债务关系】
【检测到深度绑定——契约失效，绑定不可逆。殷红已成为持卡人的附属存在，无需契约。】
最后一字落下时，信用卡边缘残余的金光彻底熄灭。但陆渊的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灼痕——不深，不痛，只在皮肤表层泛着浅红色，像被一根极细的金属丝贴着手背轻轻划过。他把那行字看完，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抵押物。
殷红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断裂的丝线全部化成了金色光点——大部分回到了她身上，一小部分蹭过陆渊的手背留下了那道痕迹。嫁衣从灰白变成樱粉，从樱粉变成浅桃粉，最后停在雾粉上。虽然还不是鲜红，但已经不再是丧服的颜色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甲恢复淡粉色。她把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感觉到了皮肤底下的温度在回流。
她抬起头：这一次……没有人转身。
陆渊沉默了一拍，掂了掂那句话的重量，然后说：不会有了。不是安慰，是陈述。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纸片上还有殷红的名字，还有冥行印章，还有行长私章。他把碎片叠在一起塞进口袋——不是留着，是等一个合适的地方烧掉。
站起来走到殷红身后：你是自由的。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窗户方向传来，带着红月风的干燥：我知道。
沉默。林清寒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那道腐朽冷气还在，缠绕在每一次吐息里。陆渊能感觉到床边那片空气的温度比其他地方稍低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后背缓慢走过，又很快消散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楚：老板。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
陆渊沉默了一秒，然后推开门：不用谢。顿了一下，你还欠我七十万尾款。
门在他身后关上。
殷红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上扬——很淡，但很真。
记在账上。
她转身面朝窗户，红月的光照在雾粉色嫁衣上。她伸出手把领口轻轻正了正，像在和很久不见的人打招呼。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雾粉色，温的。那些金色光点已经全部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窗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快到以为是错觉。一截暗紫色的衣角，从红月边缘的阴影里划过，像被人刻意收回去的。殷红的目光追过去。同时，陆渊刚走出去几步，口袋里信用卡猛地一烫——不是低热，是一瞬间的灼痛，贴着手心猛地蹿了一下。他停住脚步，眉心同时震了一下，比碎镜前那一次更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暗着，什么都没显示。再抬头时，窗外那抹暗紫已经彻底消失在红月的边缘，只剩下暗红色的光。他把卡塞回口袋继续向前走，但指腹上那道灼痕还在轻轻发麻。
殷红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片刻后她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自由了。
走廊里陆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信用卡在他口袋里亮了一下——不是提示，不是通知。同步率那一栏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数值从47%跳到了48%，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暗了下去。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颤抖从卡片边缘蔓延到指尖，极轻，极短，没有痛感，但指腹上那道灼痕还在持续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同步率在涨。他暂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涨到某个值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把卡塞回口袋，继续向前走。
身后那扇门里，殷红还在窗边站着。
【契约状态：已终止】
【殷红绑定状态：附属（自由）】
【剩余分期：0（已结清）】
【同步率：48%（持续微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