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修女献祭十个信徒的消息，在外城传开了。
不是陆渊放出去的——是那些从教堂逃出来的人自己传的。他们跑回家后，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邻居、亲戚、朋友。不到两天，整个外城都知道：苦修女的新教堂不是避难所，是屠宰场——不，比屠宰场更可怕，是抽走你所有感觉、让你变成一具空壳的地方。
听说了吗？她把十个人的恐惧吸干了，那些人现在跟植物人一样。
不是十个，是二十个。我表哥亲眼看到的。
我听说她有一个陶罐，能把人的恐惧装进去，然后倒给什么血肉之神谣言越传越离谱，但有一个共识是统一的：苦修女疯了，她的教堂不能去。
渊冥商行，四楼办公室。苏小夜把数据面板放在陆渊桌上，上面是一张折线图。红线是苦修女教堂的信徒数量，从最高峰的三百人，一路跌到现在的不到四十人。绿线是商行的附属卡申请量，从诡潮后的低谷，一路回升到每天两百张以上。
陆总，苦修女把自己作死了。
苏小夜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现在外城的人都在骂她。有人说她是冥行的走狗，有人说她是在帮赵天极收割恐惧。反正没人信她了。
陆渊看着数据面板，手指敲着桌面。
她的信徒还剩多少？
不到四十个。都是最死忠的那批，要么是拿了好处不愿意走，要么是被她洗脑洗得太彻底。
苏小夜翻到下一页，但这些人也在动摇。我监控了外城的通讯，有人在偷偷打听咱们的信仰转换计划
咱们有信仰转换计划吗？
苏小夜愣了一下：没有。但我们可以有。
陆渊嘴角微微上扬。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吧。
苏小夜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起来，接过笔，在白板上刷刷刷地写。
信仰转换计划2.0——渊冥商行
活动内容：所有脱离苦修女教会的人，可获得以下福利——
1.三个月免费净气订阅（价值2400冥符）；
2.三个月免费梦境防火墙（价值1200冥符）；
3.一次性转换奖金500冥符；
4.优先办理附属卡资格（免审核）。
条件：提供苦修女献祭的证据（录音、录像、证人证词均可）。
苏小夜放下笔，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怎么样？陆渊盯着白板看了三秒，然后拿起笔，在最后一行加了一行小字：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渊冥商行所有。苏小夜笑了：陆总，你这是跟谁学的？冥行。
当天下午，招聘启事旁边多了另一张海报。一样的字体，一样的排版，只是内容换成了信仰转换计划2.0。海报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商行门口就排起了新的队伍。不是办卡，不是求职——是来的。
第一个走进来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有泪痕。她走到柜台前，看着殷红，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我有证据。
殷红接过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苦修女在2025年12月15日晚上，吸干了十个人的恐惧。我亲眼看到的。签名：王秀英。
殷红抬起头，看着女人。你亲眼看到的？
女人点头，眼泪掉下来了：我……我是从教堂跑出来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一个按那些人的额头，按完之后那些人就像傻了一样……我躲在椅子下面，没被她发现……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跑出来之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梦见那些被吸干的人……他们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们……
殷红沉默了一下，把那张纸收好，放在柜台的抽屉里。
你符合条件。净气订阅、梦境防火墙、转换奖金——都有。
女人的眼泪更多了，但这次是感激的眼泪。
谢谢……谢谢你们……殷红把手续递过去：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到半天，商行收到了二十多份。有的是手写的证词，有的是用手机录的模糊视频，有的是录音——苦修女在仪式上的尖叫和祈祷声。
苏小夜在二楼数据分析中心整理这些证据，越看越心惊。陆总，她真的疯了。苏小夜通过内线电话对陆渊说，这些录音里，她一边吸别人的恐惧一边笑。笑得特别瘆人。存好。以后有用。知道了。
傍晚，算盘先生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今天的财务快报。
东家，信仰转换计划今天花了多少钱，您知道吗？
多少？
净气订阅三个月，每人两千四。梦境防火墙三个月，每人一千二。转换奖金每人五百。今天一共二十三个人，合计——他拨了一下算盘，九万四千三百冥符。
陆渊面不改色：算盘先生笑了：老朽没说亏。老朽只是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那些人的命。他们被苦修女骗了那么久，最后还要靠您来救。
陆渊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城的方向。教堂的尖顶在红月下像一根黑色的骨头。
他们不是在等我救。他们是在自己救自己。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东家，老朽不太明白。
如果他们不跑，谁也救不了他们。但他们跑了。他们跑出来，找到我们，拿出证据。
陆渊转过身，所以不是我在救他们，是他们自己在救自己。
算盘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后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东家，老朽记下了。
下班前，前台员工们在柜台后面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走上前，把一样东西放在殷红面前的柜台上。那是一根蜡烛，不是阳间那种彩色蜡烛，通体暗灰色，包装盒上印着一行小字：冥行特供·怨气蜡烛·点燃后持续燃烧24小时·可用于氛围营造或驱散低级杂音。
殷红姐，听说今天是商行成立满月。
员工挠了挠头，我们想着点根蜡烛庆贺一下。
殷红没动。员工把蜡烛点上了。火苗不是黄色的，是暗绿色的，在红月的光线下摇曳出一团幽冷的光晕。绿烟从火焰上方升起来，气味像潮湿的旧布。殷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冒绿烟的蜡烛，沉默了三秒。
谁买的。
员工们互相看了看，没人举手。
从工资里扣。员工们一哄而散，跑得比见诡物还快。殷红伸手把蜡烛吹灭了。但她没有扔掉。她把那根蜡烛收进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和冥符的账本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三天后，信仰转换计划2.0的效果开始显现。苦修女教堂的信徒从不到四十人，跌到了不到十人。那些死忠信徒也动摇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忠诚，是因为他们听说，只要脱离苦修女，就能拿到三个月的免费净气订阅和五百冥符奖金。五百冥符，在外城够活一个月。
苦修女站在空荡荡的教堂里，脚下是十个被吸干恐惧的信徒，他们没有死，但比死更可怕——眼睛睁着，嘴巴微张，像一尊尊被抽空了的蜡像。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黑色的印记，她没清理，因为没时间，也因为不想清理。她面前只有七个人。七个最忠诚的信徒。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女人。他们站在长椅前，看着苦修女，眼睛里还有信仰，但更多的是恐惧。
主上，一个老人开口，外面的人说……说您吸干了人的恐惧，让人变成傻子……
他们献出了恐惧。
苦修女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他们不是自愿的……
一个年轻人小声说，我看到了……他们想跑，但门锁了……苦修女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想走？年轻人张了张嘴，没敢回答。
想走就走。苦修女转身，背对着他们，我不拦你们。
没有人动。我说了，想走就走。
终于，一个年轻女人站了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门没锁，她推开门，跑了出去。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分钟，七个人走了五个。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男人。老人是之前那个跟了苦修女二十年的老陈。中年男人是她的神仆，从旧教堂就跟她到现在。
你们不走？苦修女问。
老陈摇头：主上，我跟了您三十年。您吸人的恐惧，我看到了。但我也看到您放过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您还有人性。
苦修女沉默了一下。人性？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我不需要人性。我需要力量。
老陈的眼睛红了。主上，您变了。我没变。是这个世界变了。
苦修女走到祭坛前，伸手摸了摸那个陶罐，以前，人们需要信仰。现在，人们需要钱。陆渊给了他们钱，所以他们不要信仰了。
她转过身，看着老陈。但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血肉之神就还在。只要血肉之神还在，我就会赢。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们走吧。苦修女说，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老陈和那个神仆对视了一眼，转身走出教堂。门关上。
苦修女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堂里，脚下是十个被掏空的信徒，头顶是钢管焊的十字架。她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话。血肉之神，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了。没有回应。
但我不需要他们。我只需要您。还是没有回应。苦修女睁开眼睛，看着祭坛上那个陶罐。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恐惧值的残渣，发出微弱的光。她伸手摸了摸陶罐的内壁，指尖沾上一层灰色的粉末。
您……您还在吗？沉默。苦修女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求求您……不要抛弃我……我把一切都献给您了……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传来的。
你的献祭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恐惧。更多的灵魂。苦修女猛地抬起头。
我……我没有信徒了……那就去抢。去杀。去收割。你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祭品。
苦修女的瞳孔收缩了。陆渊……他的恐惧，比一百个信徒都值钱。把他的恐惧献给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声音消失了。
苦修女跪在黑暗中，双手捧着那个陶罐，里面残留的恐惧值残渣发出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火。她笑了。笑得很难听，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
陆渊。你的恐惧，我要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天极推门进来，穿着黑色大衣，脸色阴沉。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堂，看到地上瘫软的信徒和跪在祭坛前的苦修女。
你的信徒快跑光了。他的声音没有感情。
苦修女没有抬头：我知道。
你的力量还剩多少？
不多了。赵天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苦修女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赵天极。她的眼睛里有疯狂的光，嘴角带着笑。
我还有最后一招。赵天极盯着她：什么最后一招？
苦修女说，等陆渊逾期的那天。等他的信用卡被冻结。那时候，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欠了一亿多的普通人。我会亲手割开他的喉咙，把他的恐惧献祭给血肉之神。
赵天极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的最后一招。他转身走出教堂，门在身后关上。
苦修女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手里捧着陶罐，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窗外，红月当空。外城深处，渊冥商行的海报在风中飘动。
信仰转换计划2.0——脱离苦修女，加入渊冥商行。三个月免费净气，五百冥符奖金。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