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夜醒来的第二天清晨，陆渊独自坐在四楼办公室。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冥行商城的页面还亮着。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规则观测器剥离。页面加载了三秒，弹出一行信息：规则观测器剥离手术——冥行医疗部提供。价格：8，000，000冥符。成功率：67%。失败后果：观测器自毁，宿主灵魂同步消亡。术后恢复期：7天。注：本手术需持卡人本人授权，且需风控部审批。
陆渊盯着那个价格，看了十秒。八百万。商行现在的账面月利润是六百万，但每月利息支出四百五十万，恐惧值收益入账即被划扣，商行真正的可支配利润只有一百四十八万。如果做手术，需要一次性支付八百万，加上术后恢复期七天的空窗期——苏小夜不能工作，数据分析中心会停摆。他关掉页面，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推开。苏小夜走进来，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贴着创可贴——那是昨晚撞在桌角上留下的。
陆总，你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陆渊靠在椅背上，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苏小夜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还深，脑子里那个东西一直在震。不是疼，是烦。像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但叫的不是声音，是数据。
陆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查过剥离手术了？
苏小夜点头：查了。昨晚失眠的时候查的。
多少钱？
八百万。
成功率？
百分之六十七。
失败后果？
观测器自毁，宿主灵魂同步消亡。苏小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说明书，说白了就是，手术失败，我就死了。
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还查到了什么？
手术需要风控部审批。维多利亚那一关。苏小夜顿了顿，而且需要持卡人本人授权。持卡人不是我，是你。因为观测器是冥行植入的，但使用权被转移到了你的名下——这是附属卡的隐藏条款。
陆渊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个条款。
我也不知道。昨晚查到的。苏小夜低下头，所以，做不做手术，决定权在你。
房间里安静了。陆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红月已经落下去了，伪晨光从东方升起，灰蒙蒙的光照在外城的废墟上。
你想做吗？他问，没有回头。
苏小夜沉默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一辈子带着冥行的监控器活着。不想每次解析数据的时候，脑子里都在回传。不想哪天冥行觉得我没用了，一键把我格式化。
陆渊转过身，看着她。但你怕。
苏小夜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怕。百分之六十七，听起来不低。但失败就是死。她深吸一口气，可是陆总，如果不做，我撑不了多久了。观测器过载的频率越来越高，回传的数据量越来越大。昨晚我解析苦修女教堂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东西的转速比第一次快了三倍。而且……她顿了一下，我开始看到别人的记忆了。那些不属于我的画面，在我脑子里嵌着，取不出来。
陆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看到别人的记忆？
苏小夜的声音在发抖，昨晚我看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在逾期，在恐惧，在深渊华尔街的交易屏幕上。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我看到了他的脸。
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他打开冥行商城，再次调出剥离手术的页面。苏小夜说，声音很坚定，百分之六十七，比进诡域活着出来的概率高多了。我不怕。
不行。现在不行。陆渊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冥行App的账单明细，账面月利润六百万，但每月利息四百五十万。商行真正的可支配利润，只有一百四十八万。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声音平静但不容反驳：而且，维多利亚已经警告过我，最近的高风险交易触发了风控。此时再做任何非经营性的巨额支出，系统都会判定为资产转移——那等于主动递刀子给清算部。
苏小夜盯着屏幕上那行清算复利协议，沉默了。她算得比任何人都快——一百四十八万的月可支配利润，扣掉员工工资和运营成本，真正能挤出来的闲钱，不到五十万。八百万的手术费，需要整整十六个月不吃不喝。
第五卷结束，陆渊说，债务结构重构之后，你做手术。到时候，我亲自陪你。
苏小夜咬了咬嘴唇，点头。她的鼻血已经止住了，但眼眶有点红。……行。陆总，你说的。到时候别放我鸽子。
不放。
苏小夜擦干眼泪，站起来。那我回去干活了。数据隔离层，一个月内搭好。
不急。先吃早饭。殷红让纸人熬了粥。
苏小夜愣了一下：殷红姐？
她说你需要补血。
苏小夜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忍住了。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陆总。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你是我的员工。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人，我不会放弃。
苏小夜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殷红端着一碗粥，靠在墙上。看到苏小夜出来，她把粥递过去。喝了。
苏小夜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粥是红色的，不是血，是红枣和诡域特供米熬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殷红姐，你还会熬粥？
纸人熬的。我只是负责端。
苏小夜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好喝。
当然好喝。一碗五千冥符。从你工资里扣。
苏小夜差点被呛到：什么？
殷红嘴角微微上扬：骗你的。老板买单。
她转身走了。苏小夜端着碗，站在走廊里，看着殷红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甜的。
门关上之后，苏小夜没有离开。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数据面板角落那行日志记录——上次在深渊华尔街看到的那个镜像节点，在回传数据后留下了一串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地址码。她把那串地址码单独复制了出来，贴在一个新建文档里。文档标题是：反向管道测试（不确定能不能用）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了半分钟。她开始敲代码——不是搭隔离层，是一段她不太确定原理对不对的程序。代码不长，只有二十三行，里面只有一句她自嘲般的注释：
// 万一这头也能塞东西呢？
她没有运行这段代码。只是保存了，关闭了文档，然后站起来，去洗手池洗了一把脸。镜子里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鼻血印子还没完全擦干净。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先存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然后她走回桌前，继续监控苦修女教堂的数据。那个反向管道测试的文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的角落里，像一个还没拉响的引信。
窗外，伪晨光渐渐亮起来。商行一楼大厅，已经有人在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