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讯接入的时候，陆渊正在四楼办公室看苏小夜整理的数据清单。
凌晨一点，红月悬在窗外，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暗红色。数据清单很长，密密麻麻地列着冥行从苏小夜脑子里偷走的信息——债务库结构图、商行资金流向、附属卡持卡人信用评分、陆渊的冥紫卡消费记录。几乎所有的东西。苏小夜在清单末尾写了一行字，除了你的信用卡密码。陆渊看完清单，把它放在桌上。窗外，红月的光照在纸上，那些字迹像被血浸过一样。
通讯器响了。不是商行的内部频道，是加密线路——秦九歌的专属频道。陆渊接起通讯。
陆渊。秦九歌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你现在方便吗？
我查到了内鬼是谁。陆渊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镇诡司副司长，赵无极。秦九歌顿了顿，赵天极的远亲。
陆渊没说话。赵天极的远亲，在镇诡司当副司长。这个信息不算意外——赵天极能在阳极城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官方背景。但副司长这个位置比他预想的高。
秦九歌继续说：我留意赵无极很久了。这半年，他私下和赵天极见过至少七次。每次见面之后，赵天极的地下钱庄都会有新的资金流入。而且——
她停了一下，赵无极在镇诡司的财务记录里，有一笔三十万冥符的咨询费，收款方是赵天极的一家空壳公司。
陆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早知道了？
秦九歌：知道。但我没有证据。直到最近，赵无极开始更频繁地接触镇诡司的机密档案室。
他拿了什么？镇诡司的诡域巡逻路线图。秦九歌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昨天深夜进了档案室，调出了外城和中城交界处的巡逻路线——那是商行外围安保最薄弱的地段。我的人拍到了他拷贝文件的画面。
陆渊沉默了几秒。他要把路线图给赵天极。
对。赵天极要在清算日那天袭击商行。他知道你那天不在——你会去债务库。
陆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秦九歌沉默了几秒。因为镇诡司的职责是保护阳极城。赵无极在做的，是在帮赵天极毁掉这座城唯一的避难所。
她又停了一下，声音更低，而且……我不想看到你死。
通讯里安静了几秒。陆渊：谢了。我会处理的。
秦九歌：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渊：让林清寒去找赵无极谈谈。
秦九歌：谈谈？你确定他只会？
陆渊：确定。林清寒很会聊天。
秦九歌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笑的声音。行。但我警告你，别搞出人命。赵无极是镇诡司的人，死在我地盘上，我兜不住。
陆渊：不会死人。
秦九歌：最好不会。通讯中断。
陆渊把通讯器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想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林清寒在商行门口。深夜的商行门口没有人排队，只有两个无面鬼保安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红月的光照在它们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林清寒靠在门柱上，手里拿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陆渊走到他旁边。
秦九歌来消息了。林清寒没转头。内鬼是谁？
镇诡司副司长，赵无极。赵天极的远亲。
林清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要干什么？
他拿了镇诡司的诡域巡逻路线图，要交给赵天极。清算日那天，赵天极要用路线图上的漏洞袭击商行。
林清寒沉默了几秒。路线图在哪？
镇诡司，赵无极的办公室。他昨晚刚拷贝完。林清寒把茶杯放在台阶上，站直身体。我去拿。
陆渊：别搞出人命。
林清寒看了他一眼。不会。
秦九歌说赵无极是镇诡司的人，死在她地盘上，她兜不住。
林清寒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红月的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无面鬼保安转过头，着林清寒离去的方向。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的头颅微微转动，像是在目送。陆渊站在门口，看着林清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身，走回四楼。
镇诡司的办公楼在中城西区。林清寒曾经在这里进出过很多次——以前当铺还在的时候，他偶尔会来办手续。镇诡司的规矩很严，进门要登记，要验明身份，要说明来意。但深夜就不一样了。深夜的镇诡司，值班的人很少。门口的守卫只有一个，还是个老兵，左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他看到林清寒，愣了一下。林队长？这么晚了——林清寒：找赵副司长。有急事。
老兵犹豫了一下。赵副司长……还在办公室。但他说过今晚不见客。林清寒：我不是客。他看着老兵，眼神很平静，但老兵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行……行吧。三楼，走廊尽头。林清寒走进去。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没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林清寒走到门前，没敲门，直接推开了。赵无极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文件上修改什么。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地图——正是镇诡司的诡域巡逻路线图。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愤怒。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林清寒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路线图上标注着外城和中城交界处的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换岗时间、每一个巡逻盲区。赵天极拿到这份地图，商行的外围防线就形同虚设。林清寒拿起路线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无极站起来，脸色铁青。林清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镇诡司的机密文件，你无权——林清寒把路线图对折，再对折，然后撕了。纸片从空中飘落，落在办公桌上，落在地板上，落在赵无极的皮鞋上。赵无极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镇诡司的核心机密！你撕了，我可以再打一份！
林清寒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可以打。但你打一份，我撕一份。
赵无极：你——赵天极给了你什么？
林清寒打断他，冥符？器官？还是他帮你洗钱的分成？
赵无极的嘴唇在发抖。你管不着。林清寒：陆渊在救人的时候，赵天极在收割穷人的恐惧。你在帮赵天极，就是在帮冥行收割这座城市。
赵无极：我没有——
你是镇诡司的副司长。林清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无极的耳朵里，你的职责是保护这座城。赵天极的p2p崩盘了，他的资产在缩水，他的信徒在逃跑。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拉陆渊陪葬。你帮他，等于帮一个快死的人拉整座城陪葬。
赵无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清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一行字：赵天极资金流向图。箭头从赵天极的地下金库出发，指向十几个账户，其中一个标注着赵无极·收款记录。赵无极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以为秦九歌不知道？林清寒说，你以为陆渊不知道？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没有人看到？
赵无极瘫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林清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片，一片一片地收起来，叠成一沓，放进口袋。下次，我不会撕地图。他看着赵无极。我会撕人。
林清寒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走远。赵无极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一动不动。灯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得像死人。
林清寒走出镇诡司的时候，红月已经偏西了。
老兵还在门口站着，看到他出来，松了口气。林队长，事情办完了？
林清寒：办完了。他走下台阶，从地上捡起刚才放在那里的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把茶水倒掉。他掏出通讯器，拨通陆渊的频道。
办完了。
陆渊：地图呢？
撕了。
赵无极呢？
活着。
陆渊沉默了一秒。行。回来吧。
林清寒挂断通讯，把空茶杯揣进口袋，走进夜色里。红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镇诡司三楼的窗户里，灯还亮着。赵无极还坐在那里。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还在。灯光照在纸上，那些箭头和数字像一条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