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陆渊刚从深渊王座回来，坐在办公室里。他没有开灯，只有红月的余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空荡荡，幽蓝卡已经消失了，但皮肤下面隐约流动着暗金色的纹理，像血管，又像电路。
每一次握拳，指骨深处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像有火星子在骨头缝里游走。他还没有完全适应的代价。但代价已经付了，回不去了。
门没锁。
殷红推门进来。她的金色丝线在周身飘动，比平时更慢、更柔，像在犹豫什么。她走进来，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两米的位置。然后她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清寒也来了。他赤着上身，雷法烙印在红月的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手臂上的金色电流还在跳跃。他从训练场直接过来的，连衣服都没顾上披。
你们俩，陆渊没有抬头，约好的？
殷红先开口了。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碰桌面，只是伸出一只手——手指悬停在陆渊的手腕上方几毫米的位置，金色丝线从她的指尖垂落，像一根极细的探针，在测量他的脉搏。
老板，她的声音很轻，你会变成他吗？
陆渊抬起头，看着她。殷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稳的光。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一个人。我有你们。
殷红的手指落下来。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金色丝线缠上了陆渊的手腕——不是束缚，是像量血压一样，贴着他的皮肤，感受他的心跳。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她松开了。
如果你变成他，她说，我不杀你。
陆渊愣了一下。
我陪着你。殷红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到让陆渊的喉咙发紧，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但我不会让冥行把你变成他。因为你的分期还没还完。还完之前，你不能走。
她没有等陆渊回答，退后一步，站到了窗边。
林清寒走上来。他没有坐。他双手撑在办公桌的桌面上，俯视着陆渊——不，不是俯视，是平视，只是他的身高确实更高。他的手臂上烙印在隐隐发亮，不是充能，是应激。他的身体在为可能到来的战斗做着自动准备，但他控制得很好，没有让电流外泄。
我在镇诡司学过一个规矩，林清寒的声音很低，如果一个人变成了怪物，就要被清理掉。
陆渊看着他。所以？
如果你变成行长，我会亲手清理你。
陆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不会有机会。
希望如此。
林清寒伸出手。陆渊握住。两人的指节同时发白，握了三秒，松开。林清寒的手掌里有老茧，有干涸的血迹，有雷法烙印留下的疤痕。陆渊的手很干净，但皮肤下面的暗金色纹理在握手时亮了一瞬。
林清寒看到了那道光。他没有问是什么，只是站到了窗边，站在殷红旁边。
三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红月。
红月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殷红的金色丝线在夜风中飘动，有几根伸向了陆渊的手腕，但没有碰到，只是远远地飘着。林清寒的烙印在暗紫色的光芒中轻轻闪烁，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夜灯。
殷红说：他还有五天账单到期。
林清寒说：清算部还有两天到。
陆渊说：够了。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只是站着。红月在头顶沉默地照着，像一只巨大的、永不闭上的眼睛。
远处，外城的队伍还在排队。数字还在跳动。六万。六万一千。六万两千。像心跳。
账房里传来算盘先生拨珠子的声音，清脆而稳定。苏小夜的数据台屏幕上，金色的代码在无声滚动。
陆渊看着红月，低声说：第六卷，不是清算部的终点。是我的起点。
殷红的金色丝线终于碰到了他的手腕。很轻，像一根线系在了脉搏上。
林清寒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掌在窗台上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被雷法灼焦的掌印。
三个人，三种承诺。
一个说我陪你。
一个说我会清理你。
一个说我不会变成他。
窗外，红月更深了。倒计时数字在墙上跳动。账单到期：五天。清算部到达：两天。
第六卷，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