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夜完成终极后门准备的当天下午。
商行总部，陆渊的办公室。
红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陆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算盘先生那张写有冥行净资产负二百亿的纸。他的手指在那行数字上敲了两下，然后合上，推到一边。窗外，外城的队伍还在排队，数字已经跳到了一万八千。气运授权总价值约一亿八千万冥符，超过了账单缺口，但离苏小夜需要的“全城十万人”还有很大距离。
敲门声响起。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虚空里。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规则的频率上。和之前几次一样——维多利亚的投影。
“进来。”陆渊说。
办公室的墙壁裂开了。一道垂直的缝隙出现在办公桌正对面的墙壁中央，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夹杂着淡淡的金色。维多利亚的投影从缝隙中走出。她的纯白头颅在红月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空白的脸朝着陆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但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陆先生。”维多利亚开口了，“清算部已经集结了全部力量。”
陆渊靠在椅背上。“我知道。六百一十人。明天晚上到。”
“不止。”维多利亚的投影伸出手，手掌上浮现出一组数据，“清算部征调了深渊华尔街的预备役。总兵力增加到一千二百人。五百无面催收员，二百规则执事，三十名仲裁官助理，四百名深渊守卫。还有——三位仲裁官中的两位会亲自到场。”
陆渊的眉头皱了一下。“审计长和风控总监？”
“审计长亲自带队。”维多利亚说，“风控总监留守深渊王座。行长的影子不动。”
“审计长。那个头发盘得像螺丝的女人。”
“她恨你。”维多利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比任何人都恨你。因为你让她想起了我。一百年前，她也想亲自清算我。被风控总监拦住了。这次，没有人拦她。”
陆渊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纯白头颅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一个问号，又像是一个句号，最后变成了一个字母。V。
“因为我也曾经是持卡人。”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轻，“我的信用分降到零的时候，他们抹去了我的脸。审计长亲手按住了我的肩膀，风控总监念的清算条款，行长的影子在角落里看着。三个人，三种表情。审计长兴奋，风控总监麻木，影子空洞。”
“你呢？”
“我？”维多利亚的头颅上浮现出一道弧线——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苦的东西，“我在等。等我父亲回头看我一眼。”
陆渊看着她。那张空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没有回头。”
“没有。”维多利亚说，“所以他不是我的父亲了。他是行长。”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墙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距离账单到期：五天。距离清算部主力到达：一天。距离第六卷开始：一天。
“第六卷，清算部会来。”维多利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千二百人。审计长亲自带队。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是你的团队。杀了林清寒，收了殷红，毁了算盘先生的账本，格式化苏小夜的脑子。你一个人，翻不了盘。”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挡不住一千二百人。”
“我有阴兵。”陆渊说，“一万阴兵。”
“一万阴兵挡不住审计长。”维多利亚说，“她是规则层面的存在。阴兵是规则层面的产物。她对阴兵有绝对控制权。你召唤的阴兵，她会直接收走。”
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维多利亚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红月的光在流动，和窗外远处外城队伍排队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偶尔的哭声。
“别等他们来。”维多利亚终于开口了，“在他们集结完毕之前，先动手。”
“怎么动手？”
“你的账单还有五天到期。审计长要在你账单到期之前确认你已经无力还款。确认之后，直接启动强制清算程序。不等账单到期，不等逾期，不等任何缓冲。所以——在你账单到期之前，先还清账单。还清了，审计长就没有理由启动清算程序。没有清算程序，她就没有权限收走你的阴兵、冻结你的资产、抹去你的脸。”
“我还欠七千万。”
“你有一亿八千万的气运授权。”维多利亚说，“够了。”
陆渊看着她。“气运是用来做护盾的。苏小夜需要全城十万人的气运，才能挡住行长的意识攻击。”
维多利亚的头颅上浮现出一个省略号。“那就用十万人的气运。全城的人口不到十万，但阳极城不是唯一有人类的地方。其他城市还有幸存者。冥行的系统里有他们的记录。苏小夜可以通过后门联系他们。”
“她可以吗？”
“可以。”维多利亚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五天。”
“五天够了。”维多利亚说，“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渊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帮我？”
维多利亚的头颅上浮现出一个符号——这次不是问号，不是句号，不是省略号，是一个字母。V。
“因为你是我等了一百年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一百年前，我走错了最后一步。别走错。”
投影开始变淡。
“维多利亚。”陆渊叫住她。
投影停了一下。
“你的脸，第六卷我会还给你。”
维多利亚的头颅上浮现出一道弧线——这次是笑。真正的笑。不是规则的波动，不是冥文的转换，是人类的笑。
“我等了一百年。不差这几天。”
投影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渊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维多利亚投影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冥行净资产负二百亿。他把它叠好，收进口袋。
“苏小夜。”他按下通讯键。
“在。”苏小夜的声音从数据台传来。
“通过后门，联系其他城市的幸存者。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授权气运。”
苏小夜沉默了两秒。“其他城市？冥行的系统里有他们的记录，但通讯系统早就瘫痪了。红月之后，互联网就断了。”
“用冥行的通讯系统。”陆渊说，“冥行的通讯系统还在运行。它是规则层面的，不需要互联网。”
苏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我试试。”
十秒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连接上了。冥行的通讯系统覆盖所有持卡人。我可以给他们发消息。但需要时间编写代码。每条消息都要单独发送。”
“多久？”
“全城十万人，需要三天。加上其他城市的幸存者——冥行的系统里有一千二百万持卡人记录。发完所有消息，需要……至少一个月。”
“不用发完。”陆渊说，“先发阳极城。阳极城发完了，再发其他城市。能发多少发多少。”
苏小夜深吸一口气。“好。”
窗外，外城的队伍还在排队。数字还在跳动。一万九千。两万。两万一千。
像心跳。
陆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红月。
“第六卷。”他低声说，“清算部，来吧。”
没有人回答。只有红月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楼下的街道上，三个无面人还站在那里。
他们在等。
陆渊也在等。
等账单到期。
等清算部到来。
等第六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