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幻影消失后的第二天上午。
商行总部，一楼大厅。
红月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大厅里挤满了人——不是客户，是员工。人和诡物站在一起，肩并肩，没有恐惧，没有排斥。人类员工穿着商行的制服，诡物员工穿着商行的工牌。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
大厅正中央，临时搭了一个讲台。讲台是用木板钉的，很简陋，但很稳。算盘先生亲手钉的，钉了一整夜。每一颗钉子都钉得很深，像他算过的每一笔账。
陆渊站在讲台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口袋里装着黑卡。幽蓝卡和冥紫卡不在口袋里——他留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第六卷，他不需要它们了。他只需要黑卡，和全人类的气运。
台下，殷红站在第一排。金色丝线在她周身飘动，在红月的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林清寒站在她旁边，赤着上身，身上的烙印在红月的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金色的电流还在他的指尖跳跃，他控制得很好，没有外泄。算盘先生抱着玉壶，站在林清寒旁边。阿娣在壶里醒了，虚影看着台上的陆渊，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苏小夜站在数据台旁边，手指按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大厅里安静了。几百人，几百双眼睛，全部看着陆渊。
陆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钉子钉进木头。
“一年前，我捡到了一张信用卡。那时候，我只想活着。现在，我想让所有人都能活着。不是靠施舍，是靠工作，靠还款，靠信用。冥行说，债务是原罪。我说，债务是工具。用得好，可以买下深渊。”
台下没有人说话。只有红月的光在流动，和玉壶里阿娣轻微的呼吸声。
“第五卷，我们做空了冥行。次级债崩盘，投资部瘫痪，深渊华尔街崩塌。赵天极死了，被自己的诡物分食。苦修女死了，被自己的信徒反噬。我们赢了第五卷。”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清算部就在楼下。一千二百人，审计长亲自带队。明天晚上到。他们的目标不是商行，是人类。他们要把人类重新变成羊。”
台下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哭，有人握紧了拳头。
陆渊看着他们。
“第六卷，我们要去并购冥行。不是靠武力，是靠债务。冥行的债务结构，算盘先生算了一百年，终于算清了。冥行总资产一千亿，其中四百亿是虚假的。真实资产六百亿。负债八百亿。净资产负二百亿。冥行已经破产了。从财务上讲，它是一具空壳。”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只是发呆。
陆渊继续说。
“但冥行不会自动倒下。它的规则还在，它的催收员还在，它的行长还在。所以我们要去把它买下来。用全人类的气运做杠杆，把冥行从行长独资改成人类持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制银行。行长不再是唯一的老板。人类董事会拥有否决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每一张脸。
“明天，清算部会来。他们会试图阻止我们。林清寒会挡住他们。殷红会挡住他们。你们的阴兵会挡住他们。你们不需要战斗，你们只需要活着。活着，授权气运。活着，等第六卷结束。活着，等科技回来。”
台下有人哭了。不是害怕，是感动。一个外城寡妇站在人群中间，抱着孩子，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没有哭，只是看着台上的陆渊，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希望。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东家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林清寒第一次鼓掌。他的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其他人也跟着鼓掌。几百人，几百双手，掌声如雷。
殷红站在角落里，嘴角上扬。她没有鼓掌，只是看着陆渊。金色丝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来，缠住了讲台的柱子。
苏小夜哭了。她的手指还按在键盘上，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键盘上。她没有擦，只是让它们流。
陆渊从口袋里掏出黑卡，举到面前。纯黑色的卡面在大厅的灯光下不反射任何光线，冥文“无限”在卡面上缓慢跳动，像一颗黑色的心脏。
“这张卡，是行长给我的陷阱。额度无限，可以透支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灵魂。第六卷，我会用这张卡，透支冥行。”
他把黑卡收回口袋。
“明天，第六卷开始。我要让冥行也尝尝逾期的滋味。”
台下掌声雷动。人类在鼓掌，诡物在鼓掌。掌声和红月的光混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战歌。
陆渊举起酒杯。酒杯里不是酒，是阴茶。算盘先生泡的，用了一百年的配方。
“敬第六卷。”
所有人举起酒杯。
“敬第六卷。”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窗外，红月的光从暗红变成了深红。正午了。外城的队伍还在排队，数字还在跳动。六万。六万一千。六万二千。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