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阴兵悬浮阳极城上空，玄甲如林，鬼矛如戟，煞气凝成实质的黑云，压得整座中城抬不起头。
红月在天穹正中央悬着，血光把每一张无面执事的条形码脖颈映得发亮。
为首的清算执事猛地举起扫码枪。
“开火。”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铁板上。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猩红色光束从执事方阵里同时亮起，如同一张骤然铺开的红色光网，兜头罩向半空列阵的阴兵。
“嗬——”
陆渊抬手下压。
十万阴兵齐声嘶吼，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朝着下方的执事方阵俯冲而下。黑甲、鬼矛、黑雾，像一道倒悬的黑色瀑布，从天穹直砸向街道。
这是陆渊用十亿命格额度换来的家底。
是他折寿一百年，从冥行底层规则里硬撬出来的力量。
第一波碰撞，轰的一声炸开。
前排数十名阴兵举盾迎上猩红光束，鬼盾在红光里剧烈震颤，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裂纹。可阴兵悍不畏死，盾碎了就用身体挡，矛断了就用甲胄撞，硬生生把第一波扫码枪的火力压了回去。
“推进！”为首执事嘶吼，“他们只是灵魂构造的炮灰，扫光就散！”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把站在前排的执事，扫码枪枪口微微一偏，红光不再锁定阴兵的盾牌，而是扫向了阴兵的面门。
“嗤——”
红光扫过一名黑甲阴兵的头盔。
那阴兵浑身猛地一僵，保持着举矛冲锋的姿势，从脚尖开始，像被泼了强酸一样，寸寸化作黑色的烟尘。没有血，没有惨叫，连溃散的嘶吼都发不出来，整具阴兵就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一柄鬼矛咣当坠地。
“怎么回事？！”苏小夜在商行大厅里猛地扑到屏幕前，三块虚拟面板同时炸开红色警报，“扫码枪的红光……不是普通规则光束！是灵魂克制场！”
她指尖飞快敲下一串代码，把实时画面放大。
画面里，又有三柄扫码枪调整了角度，红光像扫条形码一样扫过阴兵的面甲。三队阴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整队消融，黑烟袅袅升起，像被风一吹就散的纸灰。
“灵魂类兵种被系统标注为‘活物抵押物’子类，”苏小夜声音发紧，“扫码枪对灵魂构造体有天生的克制判定！红光扫到，直接按规则核销！我们的阴兵在他们面前，等于带着条形码活靶子冲上去！”
陆渊瞳孔骤缩。
他算了无数遍账，唯独漏算了这一条。
冥行造扫码枪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收割灵魂、核销抵押物。阴兵再凶悍，本质上也是魂魄聚成的构造体，是规则层面的“存货”。在扫码枪面前，阴兵不是军队，是一排排等着被核销的不良存货。
“前排！散开！不要让他们扫到面门！”陆渊厉声下令。
可战场之上，命令传下去需要时间。
又有七八排阴兵举着鬼盾硬冲，执事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扫码枪齐刷刷调转角度，专挑阴兵没有盾牌遮挡的缝隙扫。红光一闪，一排阴兵消融；再一闪，又是一排。
黑色烟尘在半空中袅袅升起，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商行门口的街道，瞬间化作一片绞杀场。
阴兵的鬼矛狠狠捅进执事的黑色西装，执事的躯体像墨汁一样炸开，溅在青砖地上滋滋冒烟。可倒下一个执事，后面立刻补上三个。而阴兵那边，每消融一个，就是实打实的兵力损失，是陆渊命格上一刀刀割下去的寿元。
“殷红！”陆渊低吼。
“知道。”
殷红大红嫁衣猎猎作响，身形一闪，已经从商行大厅掠到半空。她身后漫天金色怨气丝线“唰”地展开，像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铺天盖地罩向执事方阵。
丝线所过之处，最前排十几名执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金色丝线缠了个结实。丝线猛地一收，那十几具无面躯体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被绞成漫天黑色碎末，扫码枪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好用！”算盘先生在账房里探出脑袋，捋着胡子大喊，“殷红姑娘的丝线是怨气凝的，不是灵魂构造体，扫码枪扫不动！”
殷红眼神一冷，金色丝线再卷。
又一队执事被绞碎。
可执事方阵里立刻分出二十把扫码枪，齐齐转向她。猩红光束在她身前三尺处被一层暗红色的怨气屏障挡住，滋滋作响，屏障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殷红闷哼一声，魂体晃了晃——扫码枪对她这种 S 级雏形厉鬼同样有效，只是她魂魄凝练，扛得住一时，扛不住久攻。
“林清寒！”陆渊第二个点名。
“早等着了。”
林清寒从侧门一步踏出，踏在商行门前那尊石狮子头顶。他挽起袖子，手臂上那一道道典当换来的绝当烙印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掌心湛蓝色的雷弧“啪”地爆开。
“镇诡司，三阶雷法——落霄！”
轰隆隆！
一道水桶粗的湛蓝雷霆从天而降，正劈在执事方阵最密集的那块。雷弧炸开，呈网状向四周蔓延，十几名执事浑身抽搐着僵在原地，黑色西装被电弧烧出焦黑的洞，扫码枪脱手飞出，砸在地上还滋滋冒电。
雷法不是灵魂构造体，是人间正道的雷，是天罚。
扫码枪的灵魂克制场，对雷电这种纯粹的规则之力，效果大打折扣。
“再来！”林清寒咬紧牙关，第二道雷霆已经在掌心凝聚。
整条商行门前的街道，彻底变成了血肉与规则绞杀的磨坊。
阴兵在前排用人命填，殷红在半空用金色丝线绞杀，林清寒在高处一波一波劈雷。执事们也不含糊，扫码枪红光扫个不停，倒下的执事立刻从虚空裂缝里补上新的。
陆渊站在商行大门的台阶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眼角的余光扫向虚空。
维多利亚还站在那里。
一身笔挺的风控制服，纯白头颅悬浮在半空，从头到尾，她手下那些风控部的人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她就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头颅表面的符号一会儿是句号，一会儿是省略号，反反复复，却始终没下任何命令。
陆渊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没回头。
甚至连姿态都没换。
“陆老板，别指望她。”算盘先生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风控和清算，名义上同属总行，实际上各算各的账。她不动，我们也逼不动。”
陆渊没说话。
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回战场。
战场之上，变化正在一点点失控。
阴兵消融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三成。
起初是十个、二十个地消融，后来是一排、两排，再后来，扫码枪像是找到了对付阴兵的窍门，三五个执事组成一个小阵，红光交叉成网，专门往阴兵集群里罩。被红光网住的地方，阴兵一片一片地化作黑烟，连退都退不回去。
苏小夜的屏幕上，红色数字疯了一样跳。
“阴兵现役兵力，每息损耗一百二十……一百八十……两百一！”她声音都变了调，“还在涨！陆渊，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一炷香！”
殷红的金色丝线也开始被扫码枪集中招呼，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密。
林清寒劈出的雷霆一道比一道弱，他手臂上的绝当烙印又开始隐隐发烫，新的纹路正在皮肤底下缓慢地浮起来。
而虚空裂缝里，执事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
陆渊望着半空那一片又一片袅袅升起的黑色烟尘，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折寿一百年换来的十万阴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把把小小的扫码枪，按在地上核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