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阵！！”
林清寒一声暴喝，雷法烙印瞬间暴涨到极致。湛蓝色的雷光顺着他的胳膊蹿上头顶，像一根竖着的光柱。
十万阴兵齐齐举盾。
玄色鬼盾层层叠叠竖起，在队伍正前方织成一道盾墙。那些从K线里解放出来的新娘残魂飘到两翼，金色的怨气丝线从殷红身后铺出去，织成第二道防线。算盘先生抱着账本，被林清寒亲自安排在阵后。
人类觉醒者志愿者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有人拿的是雷符。
有人拿的是从诡域里带出来的锈刀。
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攥着一块石头。
“吼————！！！”
清算部的怪物大军，潮水一样扑了过来。
第一波撞在阴兵盾墙上。
“砰！！！”
最前排十几面鬼盾瞬间被撞碎。三只怪物的扫码枪同时开火，猩红光束扫过，前排阴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躯直接被扫成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一个。
五个。
十个。
阴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那些从算盘河里解放出来的、逾期亡魂们，也抄起了地上断掉的锁链，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它们不会法术，没有扫码枪，可它们恨。被压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恨，全拧在这一砸里。
一个亡魂抱住一只怪物的腿，张嘴就咬。怪物一爪子拍下来，亡魂半个身子碎了，手却死死没松。旁边另一个亡魂趁机抡起断锁链，狠狠砸在怪物的条形码脸上。
“咬啊！砸啊！”一个老亡魂嘶吼，“我们被这老东西压了一辈子！今天拼了！”
“第二排补上！第三排顶住！”林清寒踏前一步，掌心雷光轰然砸出。一道十几丈长的雷电劈进怪物群里，三只怪物浑身冒烟，动作一滞。
“跟我杀！”
一百多个觉醒者呐喊着冲了上去。
那个胳膊上缠着渗血布条的年轻觉醒者，举着一柄锈刀，死死抵住一只怪物的一只手。他力气不够，被怪物另一只手一巴掌扇飞出去，重重砸在数据流平原上，咳出一口血。
他爬起来，又冲上去。
殷红周身金色丝线暴涨。千百条丝线像千百条金色的蛇，绞进怪物群里，一只接一只缠住怪物的手脚。丝线收紧，怪物的躯体“嘎吱”作响，借条碎纸纷飞。
可怪物太多了。
多到数不清。
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爬出来，爬出来。杀一批，涌上来十批。扫码枪的猩红光束在整片平原上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又一个觉醒者倒下了。
是个姑娘。她之前一直在队伍后面给伤员包扎。此刻她被一只怪物的光束扫中，身躯一晃，软了下去。旁边的人想拉她，被另一只怪物一爪子拍开。
“小张！！”
“别管我！杀——！”
她最后喊出的那个“杀”字，被一声咆哮淹没。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觉醒者，被三只怪物围住。他本来是个教书先生，是自己报名跟着来的。他手里攥着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卷了刃的刀，腿在抖，却没退。
“我儿子，”他一边抖一边喊，“我儿子还在阳极城等我回去给他讲功课！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嘶吼着扑上去。
下一秒，三道猩红光束同时扫过。
教书先生的身影，晃了晃，化作一道黑烟。
陆渊远远看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陆渊站在阵后，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算不过来。
十万阴兵，每消失一个，他命格抵押换来的那十亿额度就烧掉一分。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股被透支的剧痛，正在一下一下地啃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
可这样烧下去——
烧不起。
“东家！”算盘先生在阵后嘶声喊，“顶不住了！阴兵损耗三成了！再打下去，咱们这十万人，一个时辰就全打光了！”
陆渊当然知道。
他抬头，望向纸山顶上的行长。
行长就坐在那里，空白的脸平静地看着这场屠杀。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怎么？”行长的声音飘下来，“这就是你召集来的人？”
“陆渊。”
“你以为，靠这些阴兵、这些残魂、这些拿着锈刀的凡人，就能打赢我？”
他缓缓舒展了一下身体。
那堆由万古借条叠成的、几十丈高的躯体，像一座山一样，伸了个懒腰。
“那我就让你看看。”
“我真正的力量。”
——
“哗——————！！！”
就在这一瞬间。
整座纸山，爆开了。
不是崩塌。
是倾泻。
几十丈高的借条山，几万张、几十万张、几百万张万古借条，像一座决堤的黑色大坝，从纸山顶上、从行长舒展的躯体里、从整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里，同时倾泻而出。
那不是纸。
那是海啸。
无穷无尽的借条契约，像一片黑色的、遮天蔽日的浪头，朝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压了过来。
殷红脸色剧变。她认得这种东西。
这是——逾期抵押物强制转化。
被这些借条碰到的活人、活魂、活物，会在一瞬间被强行登记为“逾期抵押物”。灵魂被抽走，压成一张新的借条。
“所有人蹲下——！！”殷红嘶声尖叫。
晚了。
最外围几个反应慢的觉醒者，被黑色浪头前沿的几张借条擦中。他们身躯猛地一僵，眼睛里的光迅速散去，半透明的灵魂被从头顶抽出来，“啪”地一声压成一张新的催款单据，打着旋飘进黑色海啸里。
“不——！！”
陆渊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个胳膊缠布条的年轻觉醒者，被浪头追上。
年轻人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嘴型是：陆哥，算账。
然后，他也变成了一张纸。
陆渊眼睁睁看着那张新的催款单，飘进黑色海啸里，和几十万张一模一样的纸，混在一起。他甚至来不及记住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他只记得，那人最后冲他笑的那一下。
“陆哥，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今天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算你一个拿锈刀的凡人，为什么要跟着一个欠了十七亿的疯子，闯进这个连鬼都出不去的地方？
陆渊的眼睛，红了。
可他没有喊。
他知道，这个时候，喊，没有用。
跑，也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是把这笔账，算清楚。
黑色海啸，席卷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