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四個字,被趙天一說得極輕、極淡,就如同一片落地的羽毛,輕到幾乎沒有重量。
但就在那四個字落下的同時,趙天一的身形已經開始向後急速退去。
只見,他的身形如同一根彈簧一般,朝後方快速滑退了約莫三十丈的距離,夜風在他耳邊快速掠過,
將他的衣袍向後扯得獵獵作響。
而他在退到三十丈開外的那一瞬,竟是猛然收住了身形,雙腳在虛空中踩出一圈白色氣浪,
如同船只在水面上急停時激起的浪涌。
而也就在他停住身形的瞬間,他手中的折扇,已經重新展開。
那展開的幅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快,扇面在月光下如同一面正在被驟然拉開的素白畫幅。
這一次扇面上沒有立刻浮現出墨色的山水,而是先出現了一片混沌的墨色濃霧,濃霧在扇面上快速,
翻涌、匯聚、變形!
如同一片正在醞釀著某種巨變的風暴雲團。
接著,趙天一握著扇柄的右手,便開始向扇面中灌注靈力。
那些靈力的流速比方才施展錦繡山河時更加洶涌、更加狂暴,如同一道正在從深閘中噴涌而出的,
墨色洪流,沿著扇骨的脈絡向扇面的每一處角落快速蔓延。
他的虎口處那道震顫比方才更加劇烈了,如同一根被持續繃緊的弓弦正在發出越來越高亢的嗡鳴聲。
他額角處的水珠正在順著他的面頰向下流淌,有幾滴在扇骨的縫隙處被蒸發了,
發出極輕微的嘶嘶聲響。
但他的目光始終平靜如常。一頁春秋——墨龍破殺!
只見,那一聲爆喝在夜空中炸開的同時,九條墨色的巨龍,便從扇面上同時沖出。
而那九條巨龍在沖出扇面的瞬間,還只是九道墨色的光柱,每一道光柱都帶著種瘋狂膨脹的壓迫感,
如同九條正在從深淵中向上浮升的巨大身形。
只見,它們在脫離扇面的第一丈中同時發出了低沉的龍吟,那龍吟聲相互疊加、相互共振,在空中,
形成一種如同山崩般的低頻轟鳴,整座後山的崖壁都在那聲龍吟的震蕩下微微顫抖了一下。
只見,九條巨龍在沖出扇面後的第二丈中,同時展開了身軀。
墨色的鱗片從光柱的表面快速浮現出來,每一片鱗甲都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沉的光澤,如同一片被,
千萬次疊壓過的黑色雲母。
它們的龍首同時向前昂起,龍角分叉如劍、龍須如墨色的長鞭在半空中翻卷著、龍目在睜開的一瞬,
釋放出兩道足以讓周圍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的墨金色光芒。
而龍爪在龍身展開的同時向前探出,五趾張開如鐵鉤、爪尖銳利如刺,如同九只正在從墨色雲霧中,
伸出的利爪同時瞄準了同一個目標。
九條巨龍在沖出扇面後的第三丈中同時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它們的龍身在夜空中拉出九道平行的墨色光軌,如同九條被同時射出的墨色長箭朝著光幕表面那處,
已經被反復轟擊過無數次的位置同時撲去。
龍首在前,龍身在後,九條巨龍的輪廓在飛行的過程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相互靠近、相互重疊、
相互融合。
它們融合的過程極其壯觀——第一條巨龍的龍身與第二條巨龍從側翼切入,
兩條墨色的身影在接觸的瞬間彼此交融,鱗片的排列方式重新組合,靈力光暈從接觸點向外擴散,
如同一道正在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的墨色波紋。
然後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每一條巨龍都在加入融合的過程中,
將自己的力量注入那具正在不斷膨脹的身軀之中。而那些墨色的靈力在融合中不斷翻涌、不斷踫撞、
不斷重組,如同一團正在被反復鍛打的鐵塊,每一次錘擊都讓它的質地更加致密、更加沉重。
九條巨龍在光幕前方約五丈處徹底融合成了一條。
那一條墨色巨龍的體型,比方才任何一條單獨時都要龐大數十倍——
它的龍首如同一座正在移動的小山,龍目睜開的瞬間,釋放出的墨金色光芒將整片後門平台的夜色,
都照亮了一瞬;
它的龍身蜿蜒的長度超過了數十丈,每一片鱗甲都有臉盆般大小,鱗甲表面的墨色光澤在月光之下,
反射出一種如同深海底部才會有的幽沉暗光;
它的龍爪探出時爪尖劃過的空氣拉出一道道白色的氣痕,如同一柄柄正在被反復鍛打的鐵刃在半空,
留下自己的輪廓。
那條巨龍的速度在接近光幕的最後一瞬間達到了一種令人幾乎無法看清的程度。
它的身形如同一道被壓到了極致的墨色閃電朝著光幕表面那處已經被反復轟擊了無數次的坐標位置,
猛然撞了上去。
而巨龍撞擊在光幕表面的那一瞬,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真實的安靜,而是一種因為聲音過于巨大而產生的感官過載——
就像是一個人站在雷鳴的中心處,所有的聲音,都被壓成了一片白色的、沒有任何層次的巨大空白。
而在那片空白持續了不到半息的時間之後,所有被壓制的聲音同時爆發了出來。
那一聲巨響如同一座山峰從內部被炸開時發出的那種持續數息的長鳴,伴隨著碎石、土塊、以及被,
炸得粉碎的一切,同時向空中噴涌時的那種混合的呼嘯。
墨綠色的光幕從撞擊點處向內塌陷了一個巨大的凹坑,凹坑的深度超過了三丈,
如同一口正在從光幕表面向下掘進的深井。光幕表面的古篆紋樣在撞擊點周圍同時爆裂開來,如同,
玻璃表面被重擊之後從中心向四周同時蔓延的放射性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光幕的,
各個方向延伸。
而裂紋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遠。那些古篆紋樣在裂紋經過的瞬間同時亮到了極致又同時熄滅,
如同一排正在被逐盞吹熄的燈,
從最靠近撞擊點的那一盞開始向最遠的那一盞依次熄滅。
光幕表面的墨綠色光芒正在從裂紋處向兩側同時消退,如同一道正在從中心向兩翼快速退去的潮水,
露出的區域越來越多、越來越廣。
第一息的時候,裂紋蔓延到了光幕的左側邊緣。
光幕的左翼從高處同時裂開了數道縱向的裂隙,裂隙如同被人撕開的布帛般向兩側分開,露出內側,
一片正在快速暗淡的墨綠色底層。
有碎石和靈力碎片從裂隙處剝落下來,如同舊牆上正在脫落的石灰層。
第二息的時候,裂紋蔓延到了光幕的頂部。那道橫貫頂部的裂紋從左側一路延伸到右側,將光幕的,
最上方約三分之一處從主體上割裂開來。
那三分之一的光幕,在裂紋貫通之後,開始整體向下傾斜,如同一面正在被從上方卸下的巨幅簾幕,
在傾斜的過程中表面所有的紋路都在不斷崩裂、分解、消散。
第三息的時候,整座光幕從底部到頂部同時發出了持續的低沉呻吟聲。
那聲音如同一座正在被從地基處掘動的鐵塔,所有的支撐都在逐一斷裂、逐一瓦解。
金屬與石的相互摩擦聲、靈力斷裂時的尖嘯聲、以及陣基深處某種正在加速崩潰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片連綿不斷的復雜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