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命观,还没来得及让弟子们调整阵型,第二支百人队已经从左侧沙丘方向杀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更加分散各自为战,如同散落在地的珠串一般漫向命观阵线的另一侧边缘,有人放出数道冰锥斜刺进,
第二道横阵的间隙,有人将灵力注入地面将沙土震松,还有人朝着阵眼僧的方向掷出数道灵光,
虽然没有击中旗杆,却让阵眼僧不得不后退数步避开攻击。
整片阵线如同被四面敲打的旧钟一般震颤不已,每一次震颤都代表着又有几处阵脚出现了松动。命观的重甲僧和,
术法僧试图列阵反击,但每次他们刚将阵型调整好,那支百人队便已经退走,
取而代之的是从另一个方向杀来的另一支百人队。
它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统一的节奏,却像是被某种默契催动着轮番发起攻击,每一次攻击都在命观的阵线上,
撕开一道短暂的裂口,又在命观的人试图封堵时迅速退走,留下一阵更加混乱的余波。
紧急一炷香之内,命观的阵线便在这数支百人队的轮流攻击之下,出现了多次松动,虽然每次松动都被迅速补上,
但那些补上松动的弟子每多调动一次,阵型的稳固程度就比之前弱一分。
朱骁站在远处沙丘上,看着命观的三道横阵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凌乱,沉默片刻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夜色,传到命观的方向:在下不才!早就听闻命观长老大名,不知长老可敢与我一战!
命观闻言没有回应。
他正在看着自己那道正在被轮番撕扯的阵线,青灰色的阵旗在他指间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他将阵旗朝沙地一插,
右手从身侧执事僧手中接过一柄青灰色的禅杖。
那禅杖通体青灰,杖身刻满了细密的梵文灵纹,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没有答话,而是御空而起,衣袍在夜风中翻卷如一面青灰色的旗帜,手中的禅杖在升空的瞬间便已经抡圆,
朝着朱骁声音传来的方向横扫而去——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痕从禅杖前端炸开,如同一柄被拉伸到极限的金色弯刀,
贴着沙面朝朱骁的方向横切而去。
朱骁在禅杖挥出的同一刻已经拔出了铁灰色长剑,身形朝侧面急闪数丈,那道金色光痕从他身侧掠过,在他方才,
站立的沙地上切开一道丈许深沟,沟壁平滑如镜,如同被一柄极快的刀刃切过。朱骁站稳身形后望向命观的方向,
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看来命观长老是应了!
命观没有答话,他持着禅杖朝着朱骁的方向直冲而去,在掠过的同时偏过头朝执事僧传音道:让弟子们收缩阵型,
起青冥归元阵,只做防御。
待我斩杀了那朱骁,再做反击。
执事僧领命,转身打出数道灵光信号,整座阵线随之收拢,三道横阵同时朝中间靠拢,重甲僧将盾面朝外排列成,
一道圆形的铁壁,术法僧将长戟朝外指去,阵眼僧将阵旗朝下插紧,青灰色的穹顶灵罩从阵线中心升起,
如同一面倒扣的巨碗覆盖了整座收缩之后的阵型。
而此刻,命观看到那道青灰色的穹顶灵罩已经升了起来,便不再分心,禅杖横在身前,朝着朱骁的方向直掠而去。
朱骁将铁灰色长剑举到身前,剑锋上的灰白色剑芒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正在缓缓吐信的光蛇,
他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青灰色身影,将剑尖朝着命观的方向指去,铁灰色的剑芒在夜色中缓缓亮起,如同一根被,
拉直的光弦,在剑芒与禅杖之间短暂的沉默中微微颤动着,
等待着第一次交锋的落点。
........
而与此同时,南线的李玉琼已与月深交手,两人在半空中打的是有来有回。
只见,李玉琼手持长刀,刀锋上的铁火灵光在夜色中炸开一道又一道赤红色的弧光,如同一头被反复点燃的火蛇,
在半空中不断翻卷着身躯朝月深扑去。
至于月深则是手持一只玄铁木鱼,通体乌沉,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月白色梵文灵纹,在夜色之中,泛着幽冷的银光。
他以木鱼为盾,以木鱼为锤,每一次与李玉琼的长刀相撞都会发出沉闷如暮鼓般的巨响,
铁火灵光与月白寒芒在两人之间不断交迸炸裂,将周围的沙面轰出一片又一片焦痕与冰霜交织的坑洼,如同那被,
反复点燃又反复浇灭的旧炭盆。
此刻,只见,李玉琼侧身避过月深以木鱼横扫而来的余波,长刀翻转朝下反撩,刀锋带着一道赤红色的弯月弧光,
直取月深腰腹。
月深则是身形朝后微微一撤,右手将木鱼朝下一按,一圈月白色的灵光从木鱼底部荡开,如同一面被猛然推开的,
银盾,将李玉琼的刀弧挡在了半空之中。
刀弧与灵盾相撞时炸开一大片细碎的光屑,如同暗色的流星雨般朝着四周飞散,每一颗光屑落地都在沙面上炸出,
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玄铁镇魂,月华锁灵!月深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片相击,一字一字落在夜色中。
话罢,他手中的木鱼朝前一推,那圈月白色的灵光从银盾瞬间化作了数百道细如蛛丝的银线,朝着李玉琼的四肢,
便缠绕而去,如同数条银蛇一般贴着李玉琼的护体灵光游走,所过之处,铁火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
剥离、消解,如同被月光一寸寸吞噬的余烬。
李玉琼被那数百道银线缠住四肢的瞬间,只觉自己的灵力流转速度慢了将近三成,护体的铁火灵光像被冻住一般,
失去了大半温度,整个人仿佛从熔岩中坠入寒潭。
但他没有慌乱,而是将长刀在掌中急转数圈,刀身上的铁火灵光猛然朝内收缩再朝外爆开——
灼热的赤红光圈从他的周身朝四面八方炸裂开来,如同一轮被点燃的太阳从地表升起,将那缠绕在四肢上的银线,
尽数震碎。
焚天一刀!李玉琼的声音在火光中如同一头被灼伤后重新站起的兽,嘶哑而暴烈。
光屑尚未散尽,他的身形便已经从那片爆裂的灵光中穿出,长刀带着尚未完全收敛的余温朝月深的头顶直劈而下,
刀势沉如重锤,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见此一幕,月深没有硬接,他身形朝侧面急掠数丈,玄铁木鱼在身侧一转,月白色的灵纹在木鱼表面上逐一亮起,
如同一串被点燃的银灯在半空中排成一道弧线,将李玉琼那一刀的余势尽数导入沙地,
在沙面上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长长沟痕,沟底冒着焦烟,
如同被火犁碾过的旧土。
此刻,两人在半空中已经交手了三百余合。
李玉琼身上多了四道被木鱼边缘擦过的伤痕,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
月深的僧袍上也有三道被铁火灵光灼出的焦洞,洞口边缘的衣料正在微微卷曲,泛着焦黑的光。而两人都在喘息,
都在退到半空中短暂的间隔中重新凝聚灵力,像两柄被反复烧红又反复浸冷的旧铁,刃口崩缺了,
却依然锋利如初。
李玉琼将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铁火灵光比最初暗了两分,但仍然亮着,像一根将熄未熄的火把;
月深将玄铁木鱼托在掌心,木鱼表面的月白梵文明灭了数息又重新稳定下来,像冬夜的星火一样,冷亮但又顽固。
两人之间的夜风忽然停了,沙粒悬在半空中,如同被抽去了重量一般悬在半空中缓缓打转,
等待着下一击落在哪里,哪一块沙面先碎开,哪一声金铁交鸣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