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只见旋涡中心的乔义，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则是各自凝聚出一枚明镜之印。
那印法在展开的瞬间，整座白玉小世界都在他掌心，缩小、放大、再缩小，如同一面，被他彻底掌控的无上宝镜。
镜面大地突然裂开无数道金色光痕，光痕之下，露出更深层的空间本源。
那是白玉楼阁真正的根基，是明镜台沉睡万年的力量核心。
此刻，这股核心顺着菩提树的根须，顺着乔义与古树相连的光丝，毫无保留地涌入他体内。
乔义猛地仰头，双眸之中同时亮起两盏金色佛灯。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借住白玉楼阁，而是真正成为了这座佛国至宝的主人。
菩提树为体，明镜为用，万佛为印，轮回为鉴。漫天佛力则是在他身后凝成一尊高大的古佛虚影，古佛低头垂眸，
抬手为他赐印。
轰 ——！
白玉小世界狠狠震颤了一下，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菩提花潮渐渐收束，菩提果颗颗内敛金光，古树重新恢复温润安静的模样，只是此刻，它每片叶子都在轻轻呼吸，
每一道纹路都与乔义神魂相连。
乔义缓缓落回地面，周身金纹一点点隐入体内，眉心佛印却永远留了下来。
他抬手，掌心轻轻一握。镜面大地应声泛起涟漪，天穹白光随他心意明灭，菩提树的枝叶则微微低垂，向他俯首。
乔义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白玉小世界：
“这明镜台，我已炼化！可那段记忆！”
乔义垂眸望着自己泛着淡金微光的掌心，眉心佛印微微明暗不定，方才席卷神魂的轮回幻象，还在识海之中翻涌，
那些画面一帧帧反复掠过：
黑甲持刀的杀伐、坟前无声的落泪、金光降世的点化、破碗行游的讲经、菩提树下的坐化，
还有那一缕残魂辗转百世，最终落进母亲腹中的一幕。
他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巨大的震撼是久久不曾平息，方才那句未尽的话，在这片寂静的白玉小世界里面缓缓续上。
“可那段记忆，终究残缺不全。”
他抬眼望向面前万古菩提，枝叶轻晃，沙沙梵音似有若无，像是古树在回应他心底的疑问。
“若我是那司空已平轮回转世，那为何轮回之中，我没有继承他全部的道心？” 乔义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他曾手握魔刀，血染荒野，后来放下杀业，剃发弃刀，游历四方，开佛门一脉，最后在这明镜台的菩提树下坐化。
他是西域佛门始祖司空已平，可我自记事起，只是俗世里长大的乔义，无半分佛门传承，
也无半分往昔执念。”
他缓步向前，走到粗壮的树干之前，伸手轻轻贴在温润泛着玉光的树皮上。
无数细微的金色光丝自他掌心涌出，与树身的梵纹缠在一起，源源不断的信息流在神魂之间交汇。
“若是转世那当年的司空已平，究竟是自愿踏入轮回，还是坐化之时残魂不得已被这明镜台裹挟漂泊在轮回长河？”
一个又一个疑问接连浮上心头。
“而他当年手提魔刀，究竟是为谁而战？
那座坟里埋着的，又是何人？是他至亲，还是他亏欠一生之人？那一日金光从天而降的佛陀又是谁？是天外古佛？
还是另有别的因果？”
乔义眉头紧锁，眉心的佛印忽明忽暗，佛光微微躁动。
“还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他望着镜面大地里自己的倒影，倒影之中，他的身后，隐约重叠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正是那个粗布破碗、坐于法台讲经的司空已平，两道身影交叠又分开，分不清彼此，
“若我即是他，那我如今的所思所想，是我乔义本身，还是他残存的意念？而我继承了他的至宝，且得了他的法门，
窥见了他的过往，可我到底是乔义，还是重活一世的司空已平？”
他忽然攥紧手掌，周身淡淡的佛光微微起伏。
“而倘若我是他的转世，那我究竟什么！还是不是我！”
万千疑问缠绕心神，白玉界内的菩提古树轻轻震颤，万千叶片流转微光，却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
它只负责承载记忆碎片，引渡本源，却不能替他解开轮回之中深埋万古的谜团。
乔义长长吐出一口气，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也罢。”
他缓缓收回贴在树干上的手，目光望向白玉小世界的边缘，那里隐约能感知到外界传来的一阵阵狂暴的魔气震荡，
是通天楼顶，邱天宝与尚天、风无痕几人激战的威压，隔着一层空间壁垒，依旧隐隐传来，“轮回真相，因果渊源，
来日我自会慢慢探寻。而我是乔义，这一点不会变。”
他抬手，眉心佛印大放光明，周身佛光缓缓收敛，化作内敛的温润光泽。
“眼下，外界的危机迫在眉睫。
邱天宝祸乱通天，诸位同道苦战难支。
明镜台我已炼化，佛门神通、明镜权柄，尽归我手。先出去了结这场魔祸，其余的疑问待尘埃落定，再慢慢追溯。”
想到这里，乔义长长吐出一口气，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神识向外铺展，瞬间穿透白玉小世界的壁垒，清晰捕捉到楼阁之外汹涌狂暴的厮杀动静。
通天楼顶传来大帝之力碰撞的轰鸣，魔气翻涌，剑气激荡，尚天几人正陷于苦战。
他心念一动，当即离开了明镜台小世界。
而与此同时，通天楼顶层露台，黑红色魔气如海啸般翻涌，遮蔽长空。
只见，邱天宝握魔剑立在魔气中央，剑身之上无数狰狞人脸嘶吼蠕动，魔威铺天盖地，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固。
尚天横刀挡在前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身滴落；
风无痕寒霜剑的剑身上，早已布满裂痕，剑气不断衰减；
朱晓的气息则是起伏不定，脸上满是疲惫。四人中，尽管赵天一此刻也满是狼狈，身上同样伤痕累累，但在暗中，
他有言出法随的系统加持，所以并无危险。
而在四人身后更靠近露台边缘的位置，范龙义与乾天九各自倚着断柱半坐半躺，周身气息比之先前萎靡到了极点。
范龙义的衣袍早破碎大半，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像无数条扭曲的毒蛇，
正一点点侵蚀他的肉身本源。
他双臂之上伤口深可见骨，肌肉在不自觉地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闷响。
之前，他硬接那一记魔剑余劲，他的胸骨隐隐凹陷，一根断骨几乎要刺穿皮肉，全靠一口道佛本源强行吊着口气，
才没有当场倒下。
而尽管，此刻他口中不断溢出带着金丝的鲜血，脸色蜡黄，但一双虎目却依旧死死盯着场中带着不肯服输的狠劲。
乾天九的处境更加狼狈。他战甲几乎被鲜血浸透，胸腹之间一道狰狞的剑伤从左肩斜劈到右肋，
伤口边缘翻卷着焦黑的血肉，那是魔剑怨煞之气灼烧的痕迹，正不断吞噬他的生机。
他伏在地上，勉强用断剑撑起半边身子，每动一下，伤口便会涌出一股黑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他的那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天剑圣体赋予他惊人的恢复力，此刻正一点一点将侵入经脉的魔气，逼出体外，
指尖不时亮起一丝淡金色的剑光，那是他还在为下一次出手蓄力。
“蛮子…… 你还撑得住吗？”
乾天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范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