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蓬莱特使脸上的狂妄笑容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射出两道凌厉的寒芒,死死盯住金銮殿那扇被轰得粉碎的大门。
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灰尘中,传出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嗒。”
“嗒。”
厚重的黑色军靴踩在满地狼藉的汉白玉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心跳漏拍的诡异节拍。
风卷着残云,吹散了殿门外的烟尘。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走进了这代表着大武朝最高权力的殿堂。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飞鱼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污凝结在衣摆上,散发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右手随意地倒提着一把布满豁口、锈迹斑斑的老刀。
没有飞剑,没有宝光,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凡人武夫?”
站在左侧的年轻男修皱了皱眉。他用看臭虫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陆焱,手里的折扇嫌恶地扇了扇风。
“外面的侍卫死绝了吗?怎么放了这么个脏东西进来脏了师兄的眼。”
旁边的女修更是夸张地捏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还穿着一身官皮。看来是大武朝那些凡俗武将了。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跑来金銮殿上大呼小叫。”
坐在龙椅上的蓬莱特使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焱。
他在等,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跪在自己脚下,像刚才那些文武百官一样痛哭流涕地求饶。
但他等到的,却是一双没有丝毫温度的深邃黑眸。
陆焱停在御阶下方。
他连看都没看那对叽叽歪歪的年轻男女,目光直接锁定了大马金刀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特使。
随后,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心念一动,灵魂深处的《罪业录》悄然流转。
“洞察之眼,开。”
陆焱再次睁眼时,漆黑的瞳孔深处瞬间掠过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暗金流光。这双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伪装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
三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数据面板,直接悬浮在了这三位“仙人”的头顶上方。
【目标:李长庚】
【身份:东海蓬莱仙岛外门执事】
【境界:炼气期九层】
【目标:徐风】
【身份:东海蓬莱仙岛外门弟子】
【境界:炼气期六层】
【目标:赵若兰】
【身份:东海蓬莱仙岛外门弟子】
【境界:炼气期六层】
陆焱看着这三块可怜巴巴的数据面板,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扯,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他强忍着笑意,但胸腔里那阵憋不住的闷笑声,还是顺着喉咙漏了出来,在死寂的金銮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
年轻男修徐风被这笑声激怒了。一个凡人蝼蚁,见到他们这种天上降下的仙人不仅不跪,居然还敢发笑?
陆焱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用沾着血泥的袖口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罗金仙下凡,搞出这么大阵仗把天都给捅漏了。”
陆焱慢条斯理地拖着那把卷刃老刀,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盲音。他一边说,一边迈着随意的步子,一步步逼近御阶。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三个刚学会引气入体、连筑基门槛都没摸到的炼气期杂碎。”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趴在地上装死的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几个老尚书甚至把头死死磕在砖缝里,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活阎王真是疯了!
那可是能在天上飞、抬手就能把人切成两截的神仙啊!你一个凡人武功再高,能挡得住人家的仙法吗?这个时候激怒他们,是嫌满朝文武死得不够快吗!
就连瘫在台阶下的小皇帝周允,也是一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这活阎王平时的狂妄用错地方了,今天大家全得给他陪葬。
但陆焱根本不在乎这些软骨头怎么想。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蔑视,直刺龙椅上的李长庚。
“穿身道袍就当自己是神仙了?跑到这儿来装大尾巴狼。”
陆焱用刀尖指了指那张纯金打造的龙椅,语气突然冷得掉渣。
“给老子从那把椅子上滚下来。”
他下巴微抬,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绝世凶威轰然释放。
“那是老子的专属座位,你也配坐?”
死寂。
金銮殿内陷入了长达三个呼吸的死寂。
那两名年轻的蓬莱弟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一个凡人,竟然指着他们外门执事的鼻子,叫他滚下来?
而坐在龙椅上的李长庚,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铁青色。
炼气期九层。外门执事。
这两个词,是他修仙六十载以来最深的一块心病。
他资质平庸,卡在炼气期九层足足二十年无法寸进。在天才云集的蓬莱仙岛,他这种外门执事连给内门弟子提鞋都不配,一辈子只能干些跑腿打杂的苦差事。
他本以为借着这次天地灵气复苏的机会来到凡间,可以作威作福,享受一把当真仙、受万人敬仰的快感。
可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这辈子最不想被人提及的痛处,竟然被一个浑身泥腿子气味的凡人武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轻描淡写地撕开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他的自尊踩在烂泥里反复摩擦!
“放肆!”
李长庚气得七窍生烟,额头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青蛇般暴突而起。
他猛地一拍龙椅纯金的扶手。
“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纯金龙头被他这含怒一击直接拍出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李长庚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他没有借助飞剑,而是凭借着炼气期九层雄厚的灵力,硬生生悬浮在大殿半空之中。
宽大的流云道袍在灵力激荡下疯狂鼓胀。
一股远超世俗武学认知的高维灵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下方的陆焱倾泻而去。
在这股恐怖的灵压下,大殿两侧粗大的红漆蟠龙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卑贱的武夫,你找死!”
李长庚双眼赤红,犹如一头陷入癫狂的野兽。
他甚至不屑于使用飞剑法宝。对付这种只懂拳脚的凡人,他要用最残暴、最绚丽的仙家法术,将这狂妄的蝼蚁连同他的骨灰一起烧成虚无!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李长庚悬浮在半空,双手在胸前快速变幻结印。
他的手指化作一道道眼花缭乱的残影,每一次翻飞,指尖都会带起一串灼热的火星。
大殿内的温度开始疯狂飙升。
原本因为初春而有些阴冷的金銮殿,此刻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火炉。趴在地上的官员们只觉得口干舌燥,官服甚至都有了卷曲焦糊的迹象。
“火灵借法,聚!”
随着李长庚一声暴喝。
大殿内游离的火属性灵气被他强行抽取过来。
一团刺目的赤红色火球,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掌心上方迅速凝聚成型。
火球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在短短半个呼吸间,就疯狂膨胀到了水缸般庞大!
这可不是凡间的柴火。
这是修仙者用灵力催动出的本命真火。那水缸大小的火球表面,翻滚着令人窒息的恐怖高温。
甚至连李长庚脚下不远处的青铜香炉,都在这股高温的炙烤下,开始一点点发软、熔化,滴下几滴暗红色的铜水。
李长庚面容狰狞。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将那团足以熔穿精钢城门的赤色火球,对准了下方依然不闪不避的陆焱。
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发出一阵犹如猛兽咆哮般的破空声,将沿途的空气灼烧得剧烈扭曲,朝着陆焱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火光映红了陆焱那张冷峻的脸庞。
半空中的李长庚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声音在炽热的气浪中显得格外狰狞。
“仙法·炎爆术!给我烧成灰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