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急促的警鐘聲像是一把把生銹的鋸子，瘋狂地鋸著北鎮撫司上空緊繃的神經。
陸焱提著刀，逆著倉皇逃竄的人流，大步沖向那條通往地下的幽深甬道。越往下走，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就越發濃烈，簡直粘稠得化不開。原本昏暗的長明燈被震碎了好幾盞，忽明忽暗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扯得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從地下一層傳來，緊接著是重物撞擊鐵柵欄的悶響，還有骨骼碎裂的脆聲。
陸焱腳步一頓，隨即猛地加速。
靴底踩在黏滑的血泊中，濺起一片殷紅的漣漪。
沖進地下一層大廳的瞬間，饒是陸焱見慣了死尸，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縮。
這也太慘了。
原本森嚴的刑房此刻仿佛成了修羅場。五六名身強力壯的獄卒此刻已經變成了地上的碎肉，有的胸口被掏了個大洞，有的腦袋被硬生生擰了下來，甚至還有半截腸子掛在刑架上，還在往下滴血。
而在這一片尸山血海中間，站著一個披頭散發的怪人。
那人身上的囚服早已爛成布條，琵琶骨上還拖著兩根斷裂的粗大鐵鏈。他身形佝僂，瘦得皮包骨頭，但那雙手卻異常寬大，指甲漆黑如鐵鉤，上面還在往下滴著新鮮的腦漿。
正是被關押了十年之久的絕世凶徒——“鬼手”羅剎。
“嘿嘿嘿……血……熱乎的血……”
鬼手伸出舌頭，貪婪地舔舐著指尖的鮮血，那雙渾濁的眼楮里閃爍著野獸般的瘋狂光芒。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剛剛踏入的陸焱，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笑。
“又來一個送死的……錦衣衛的狗崽子，肉最嫩了！”
“老東西，牙口倒是不錯。”
陸焱面無表情地甩了甩繡春刀，刀鋒在昏暗的火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他並沒有因為眼前的慘狀而退縮，反而感覺體內的血液開始躁動。
那是獵人見到了頂級獵物的興奮。
後天巔峰高手？絕世凶徒？
在《罪業錄》眼里，這分明就是一個行走的超級大禮包！
“找死！”
鬼手被陸焱眼中的輕蔑激怒了。他雖然瘋癲，但身為高手的尊嚴還在。一聲厲嘯，他那佝僂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拖著沉重的鐵鏈，像一只黑色的巨型蝙蝠，瞬間撲到了陸焱面前。
腥風撲面！
那只漆黑的鬼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陸焱的天靈蓋。這一爪要是抓實了，腦袋絕對會像爛西瓜一樣爆開。
“好快！”
陸焱心頭一凜，這速度比他在黑市遇到的那些殺手快了不止一個檔次。但他不退反進，腳下《草上飛》運轉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向左側滑出半步。
“刺啦——”
鬼爪擦著他的鬢角劃過，幾縷斷發飄落。
還沒等鬼手變招，陸焱手中的繡春刀已經動了。
《斷水刀法》第一式，抽刀斷水！
雪亮的刀光由下而上，刁鑽地撩向鬼手的腋下空門。
“雕蟲小技！”
鬼手冷哼一聲，那只看似枯瘦的手臂竟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硬生生用手腕上的鐵鐐擋住了這一刀。
“當！”
火星四濺。
巨大的反震力讓陸焱虎口發麻，但他沒有絲毫停頓，借著反震之力，身體旋轉半周，刀鋒順勢橫掃，直奔鬼手的脖頸。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狹窄的刑房內，刀光與鬼爪交錯縱橫，鐵鏈撞擊聲和金鐵交鳴聲響成一片。
鬼手畢竟是成名多年的老魔頭，雖然被囚禁十年，內力枯竭大半，但那一身殺人技藝早已爐火純青。他的雙手堅硬如鐵，每一擊都帶著碎金裂石的力道，招招不離陸焱的要害。
陸焱雖然有三十年精純內力打底，但實戰經驗畢竟不如這老魔頭豐富，一時間竟被壓制得有些喘不過氣。
“嘿嘿嘿……小子，你的內力不錯，可惜太嫩了！”
鬼手怪笑著，攻勢越發凌厲，“把你的心肝掏出來給老祖下酒吧！”
他看準陸焱的一個破綻，右爪猛地探出，直插陸焱的心窩。這一招快若閃電，根本避無可避！
陸焱的瞳孔驟然收縮。
躲不開了！
既然躲不開，那就——
換命！
陸焱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不退反進，竟然主動迎著那只鬼爪撞了上去，同時手中的繡春刀放棄了所有防御，雙手握柄，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向鬼手的小腹！
“噗！”
“噗嗤！”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鬼手的利爪深深刺入了陸焱的左肩，瞬間撕開皮肉，甚至在鎖骨上抓出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鮮血瞬間染紅了飛魚服。
但與此同時，陸焱的繡春刀也毫無阻礙地捅穿了鬼手的肚子，刀尖從背後透出，帶出一蓬污血。
“你……”
鬼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楮，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年輕人。
這小子……是個瘋子嗎？
為了殺他，竟然敢用身體硬接他一爪？難道他不怕死？
“老東西，你的爪子……沒力氣啊。”
陸焱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獰笑。
他這段時間花了上萬兩銀子買虎骨膏、雪參丸，瘋狂堆砌的肉身強度，在這一刻終于顯現出了威力。
若是普通人，這一爪早就抓碎了琵琶骨，廢了一條胳膊。但他，僅僅是皮外傷！
“給老子……死！”
陸焱暴喝一聲，丹田內力狂涌入刀身，雙手猛地一攪！
這一攪，直接把鬼手的五髒六腑攪了個稀爛。
“呃……啊……”
鬼手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他那只抓在陸焱肩膀上的手無力地垂落，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緩緩滑倒在地。
一代凶徒，就此斃命。
“呼……呼……”
陸焱松開刀柄，大口喘著粗氣，左肩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真特麼疼啊。
但他顧不上包扎傷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蹲下身，一把按在了鬼手那還在抽搐的尸體上。
這可是boSS級的怪，千萬別讓我失望！
【嗡！】
腦海中那本《罪業錄》像是吃了十全大補丸一樣，瘋狂震動，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刺眼黑光。
【擊殺絕世凶徒︰鬼手羅剎！】
【罪行︰入室盜竊皇宮秘寶，屠殺護衛三十余人；練邪功采補，殘害武林同道。罪惡值︰五星（窮凶極惡）。】
【罪業結算完成，獎勵大爆！】
【獲得獎勵一︰五十年精純內力！（注︰需分次煉化，否則有爆體風險）】
【獲得獎勵二︰絕技《鬼手探囊》（玄階中品）。手如鬼魅，可探雲取物，亦可摘心拿肝。】
【獲得獎勵三︰特殊秘術《千面訣》（玄階下品）。縮骨易容，改頭換面，非宗師級高手不可看破！】
大爆！
真的是大爆！
陸焱看著腦海中那一連串金光閃閃的獎勵，激動得手都在抖。
五十年內力！加上之前的，他現在的內力儲備直逼百年！只要全部消化，就算是面對沈煉那種先天高手，他也有一戰之力！
還有那個《千面訣》……
陸焱摸了摸自己的臉，眼神瞬間變得幽深起來。
正愁怎麼去收拾何家那個老狐狸，有了這易容術，這京城雖大，還有誰能擋得住他的滲透？
“大人！大人您沒事吧？”
就在這時，甬道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張顯帶著一大幫錦衣衛氣喘吁吁地沖了下來，手里還提著強弩和盾牌。他們本來是抱著必死的心來支援的，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了這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滿地尸骸中，那個年輕的小旗官捂著流血的肩膀，腳下踩著那個讓整個北鎮撫司都聞風喪膽的“鬼手”尸體。
那把繡春刀還插在鬼手肚子里，直沒至柄。
“死……死了？”
張顯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鬼手……被大人殺了？”
陸焱緩緩站起身，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煞氣，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死了。”
他隨手撕下一塊衣襟，簡單纏住肩膀上的傷口，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包扎一個小口子。
“把尸體抬走，把地洗干淨。”
陸焱撿起地上那半截斷裂的鐵鏈，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掃過那群呆若木雞的手下，聲音沙啞而平靜︰
“怎麼？還要我教你們怎麼干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