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把京城里所有登记在册的奇珍异兽，哪怕是只猴子，都给我翻出来！”
陆焱收刀回鞘，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既然沾了妖气，那就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这东西能一夜之间掏空三百人的心，体型绝对小不了，胃口更是大得惊人。
张显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苦着脸凑上来：“大人，这京城玩鸟逗狗的权贵海了去了。东城的李侍郎养了头豹子，西城的赵将军家里有两只藏獒……这要是一家家查过去，三天哪够啊？”
“谁让你一家家查了？”
陆焱翻身上马，勒转马头，目光锐利，“去查最近谁家进了‘生面孔’，尤其是那种还得从关外或者南疆运进来的凶物。这东西要吃肉，还要吃活肉，去查城外的乱葬岗和屠宰场，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量的鲜肉流失。”
“是！属下这就去！”
锦衣卫的效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两个时辰，无数条线索汇聚到了陆焱案头。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破败山神庙。
“大人，有人看见半个月前，有辆黑布蒙着的大车进了那庙，之后每天都有人往里送活猪活羊。”
张显气喘吁吁地汇报，“但奇怪的是，就在今早，那庙里的人……突然撤了。”
“跑了？”
陆焱眉头一皱，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扔，“走，去看看。”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破庙时，这里确实已经人去楼空。
地上的车辙印很深，显然装了重物。庙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角落里还堆着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猪大骨。
“妈的，来晚了一步！”
卢剑星一拳砸在烂了一半的供桌上，震得灰尘四起，“这帮孙子属耗子的吗？跑得这么快！”
陆焱没说话。
他蹲下身，捻起地上的一撮土，放在鼻端闻了闻。
除了那股腥臊味，并没有那一缕特殊的“妖气”。
“不对。”
陆焱站起身，环顾四周，眉头锁得更紧了，“这里养的顶多是几头没开智的野兽，根本不是瑞王府那个凶手。”
“为什么？”张显不解。
“太脏了。”
陆焱指了指满地的猪毛和粪便，“能在瑞王府那种戒备森严的地方，一夜之间杀光三百人且不留痕迹，那东西绝对有着极高的灵智，甚至……有着某种洁癖。它杀人是为了取心，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取心？
陆焱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他闭上眼，瑞王府那几百具尸体的惨状再次浮现在眼前。
伤口在胸腔，边缘整齐，骨骼粉碎。
最关键的是，所有护院都没有拔刀。
为什么不拔刀？
因为看不见？还是因为……攻击来自头顶？！
“猛禽！”
陆焱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不是地上的走兽，是天上的扁毛畜生！”
如果是从天而降，借着夜色掩护，再加上那种恐怖的速度，确实能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掏了心！
“回瑞王府！”
陆焱大喝一声，翻身上马，鞭子甩得震天响，“快！”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自家大人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再次回到瑞王府，夕阳已经西下。
残阳如血，铺洒在满是干涸血迹的庭院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
陆焱没有去停尸房，而是径直冲向了王府最高的建筑——摘星楼。
这座阁楼高五层，是瑞王生前最爱赏月的地方，也是整个王府的制高点。
“大人，您这是……”
张显跟在后面爬得气喘吁吁。
陆焱没理他，直接翻身跃上最高的屋脊。
风很大，吹得飞鱼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琉璃瓦上，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五十年的精纯内力，全部灌注双眼。
“洞察之眼，最大功率……开！”
嗡——！
眼球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视线瞬间变得一片血红，随后又迅速转为黑白。
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所有的能量流动都无所遁形。
陆焱忍着剧痛，目光如雷达般在屋脊、飞檐、乃至周围的树梢上一寸寸扫过。
“在哪……一定留下了痕迹……”
终于。
在阁楼最东侧的一个飞檐翘角上，他看到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妖异至极的紫光！
那是一个爪印。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深深嵌入了坚硬的琉璃瓦中。爪印周围，缭绕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妖气。
“找到了！”
陆焱脚下发力，瞬间窜了过去。
他凑近细看，那爪印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倒钩状，明显是某种大型猛禽起飞时借力留下的。
更重要的是，这爪印的朝向。
它指向西北。
那里是京城最繁华的权贵区，也是除了皇宫之外，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陆焱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在层层叠叠的屋脊和高墙之间，有一座府邸格外显眼。那府邸的后花园里，建着一座比这摘星楼还要高出半头的“万兽台”。
那是……
安乐王府！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一串被线穿起的珠子，瞬间清晰了起来。
京城里谁不知道，安乐王周子华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最大的爱好就是玩鹰斗狗。
听说半年前，他花十万两黄金，从北蛮商人手里买了一只神俊无比的“海东青”，宝贝得跟亲爹一样，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让碰。
“海东青……妖气……食心……”
陆焱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原来如此。
什么江湖魔头，什么神秘组织。
这分明就是一场“人祸”！
是那位无法无天的安乐王，养了一头开了灵智、甚至入了魔道的妖禽！
他用这只畜生，在深夜里把自己的亲叔叔一家，当成了喂鸟的“饲料”！
“好一个皇亲国戚，好一个安乐王。”
陆焱缓缓站起身，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既然是你养的畜生闯了祸，那这笔血债，就得算在你头上。”
“大人？”
下方的张显看他在房顶上站了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喊了一声，“您发现什么了？”
陆焱低下头，那双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吓人。
他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却震起一圈尘土。
“张显，点齐人马。”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决绝。
“带上破门锤，带上强弩。”
“去哪？”张显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陆焱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座在暮色中金碧辉煌的王府。
“安乐王府。”
“抓人，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