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还在飞扬。
院子里那张正赌得热火朝天的八仙桌,连同上面的骰子、银锭和酒壶,被这一声巨响震得跳了起来,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谁?!”
“哪个王八蛋敢砸你家爷爷的场子?!”
为首的一个总旗,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粉头,一只手还在人家衣襟里乱摸。他显然是喝高了,脸上红得像猴屁股,哪怕看到了陆焱那身扎眼的飞鱼服,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一脚踩在凳子上,指着陆焱的鼻子就骂:
“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这儿撒野,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
“扒我的皮?”
陆焱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皂靴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叫嚣的总旗。
“你是这儿的头儿?”
“废话!老子是总旗王猛!这第一百户所,除了百户大人,就是老子说了算!”
王猛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看着陆焱,似乎还没认出眼前这位煞星。
“新来的?看着面生啊。懂不懂规矩?想在这儿混,先给爷磕三个响头,把这桌子酒钱结了,爷或许还能赏你口饭吃。”
周围那几个校尉也都跟着起哄,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手按在刀柄上,一副要给新来者“立规矩”的架势。
陆焱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了赌桌前。
“砰!”
毫无征兆。
他抬起脚,那张沉重的实木八仙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飞了出去,狠狠砸在王猛的胸口上。
“噗——!”
王猛一口老血喷出来,连人带桌子被撞飞了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啊!杀人啦!”
那个粉头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都给我闭嘴!”
陆焱一声暴喝,声如惊雷。
“锵——!”
绣春刀出鞘。
寒光一闪,刀锋已经架在了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王猛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激得王猛酒醒了一半。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终于看清了他胸口那只狰狞的飞鱼。
“你……你是……”
“我是陆焱。”
陆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也是你们的新百户。”
“百……百户?”
王猛浑身一颤,但他毕竟是在这儿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仗着自己是前任百户的亲信,上面有人,平日里跋扈惯了,此刻虽然害怕,但嘴上还不服软。
“你是百户又怎么样?我可是千户大人的远房亲戚!你敢动我?你就不怕……”
“怕?”
陆焱打断了他的话,手中的刀微微往下压了一分,割破了王猛的脖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杀人。”
“你……你敢动私刑?我要告你!我要去千户所告你!”
王猛还在叫嚣,试图用资历和背景来压陆焱。
“告我?”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啊。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
刀光再次一闪。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一只血淋淋的耳朵,飞上半空,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王猛捂着鲜血狂喷的脑袋,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听得周围那些校尉头皮发麻,一个个两股战战,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听好了。”
陆焱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这里姓陆。”
“以前的规矩,全都作废。我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他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骰子和酒壶,声音森寒刺骨:
“谁敢再赌,我就剁了他的手。”
“谁敢再把这儿当窑子逛,我就阉了他送进宫去伺候皇上!”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一群兵痞吓得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好。”
陆焱收刀入鞘,转身看向身后的卢剑星三人。
“卢剑星,张显,丁修。”
“属下在!”
“从现在起,你们三个就是这儿的总旗。王猛,还有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全部革除军籍,打五十军棍,扔出去!”
“是!”
卢剑星狞笑一声,摩拳擦掌地走了上去。他早就看这帮败类不顺眼了,这一顿打,绝对能让他们记住一辈子。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王猛顾不得耳朵上的剧痛,拼命磕头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看在千户大人的面子上……”
“拖下去!”
陆焱一挥手,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剩下的校尉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知道,这就变天了。以前那种混吃等死、欺男霸女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陆焱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被吓破了胆的兵痞,心里并没有多少成就感。
这只是第一步。
要把这群烂泥扶上墙,还得下猛药。
“都给我站起来!”
陆焱一声厉喝。
校尉们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虽然队列歪歪扭扭,但好歹有了点人样。
“从明天开始,每日卯时点卯,迟到者斩!操练不合格者,逐出卫所!既然穿了这身皮,就得给我有个锦衣卫的样子!”
“是!大人!”
众人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多了几分敬畏和服从。
陆焱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进屋。
突然。
“啪!啪!啪!”
一阵阴阳怪气的掌声,从破碎的大门外传来。
“哟,真是精彩啊。”
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嘲讽和挑衅,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百户这火,烧得可真够旺的啊。”
陆焱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大门外,一群身穿褐色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人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为首那人,面白无须,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手里捏着一块香帕,正一脸戏谑地看着陆焱。
虽然穿着飞鱼服,但他身上那股子阉人的阴柔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东厂的人。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陆焱眯了眯眼,手掌重新按在了刀柄上。
“怎么?东厂的公公们,也想来我这儿学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