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后院的巨大熔炉还在喷吐着刺目的火舌，将那堆名震江湖的破铜烂铁彻底化作一滩铁水。
陆焱极其嫌弃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烟灰，转身大步迈向北镇抚司最深处的宽阔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早就没有了往日操练时的震天呼喝声。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堆积如山的重型木箱，以及上百辆车轴都被生生压弯的宽大马车。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的刺鼻霉味，在空气中发酵出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
“大人，少林寺的藏经阁连块地砖都没剩下，全给弟兄们搬空了！”
锦衣卫千户沈炼单手按着冰冷的绣春刀，跨过满地狼藉，快步走到陆焱面前单膝跪地。
他的飞鱼服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连鬓角都沾着碎肉，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极其粗暴的单方面屠杀。
“武当的真武殿、峨眉的金顶，还有大大小小七十二个门派的驻地。”
沈炼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与亢奋。
“只要是带字的纸片，哪怕是老尼姑用来夹鞋样的经络图，属下都让人原封不动地打包运回京城了！”
陆焱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撬开脚边的一个大红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少林历代高僧手抄的《易筋经》以及七十二绝技孤本。
甚至还有好几本沾着新鲜脑浆的少林医书。
显然，那帮秃驴在护书的时候，没少挨锦衣卫狠辣的狼牙棒。
“干得极其漂亮！这才叫真正的抄家灭门。”
陆焱拿起一本残破的秘籍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跟这些传承了几千年的文化底蕴比起来，那些俗气的金银财宝算个屁。”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灰袍老者。
这老头名叫王百川，是江湖上号称“活字典”的百晓生传人。
陆焱一脚重重踢在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分错一本，老子就剁你一根手指头。十根手指头剁完，就直接割你的舌头下酒。”
王百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木箱前老泪纵横。
“大人饶命！草民这就分，这就分！草民保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看错！”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本《易筋经》，像捧着一件极易碎的绝世珍宝，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深深的恐惧。
这可是全天下武林人士做梦都想摸一下的至高神功啊！
如今却像路边的大白菜一样，被粗暴地堆积在锦衣卫满是尘土的院子里。
“大人，这么多武学秘籍，咱们北镇抚司原来的卷宗室根本就塞不下啊。”
沈炼看着还在源源不断运进大门的马车，忍不住发愁地抓了抓头皮。
“要不属下带人去把隔壁的太常寺给抄了，强行腾出点地方来装书？”
陆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脚狠狠踹在沈炼的屁股上。
“说你猪脑子你还委屈上了！天天就知道抄抄抄，能不能有点格局？”
陆焱转身指着北镇抚司后院那座刚刚拔地而起的宏伟九层石楼。
那是他在武林大会之前，就偷偷下令让工部连夜赶工打造的坚固堡垒。
通体用厚重的青条石堆砌，连窗户都死死封死了，只有一扇重达千斤的玄铁大门。
“看到那座楼没有？从今天起，那里就是整个大明朝最核心的军事禁区！”
“老子要给它挂上一块最嚣张的牌匾，就叫天下武库！”
陆焱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野心，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绝世霸道。
“把这些秘籍按内功、外功、轻功、暗器，给老子分门别类地放进去。”
“以后咱们锦衣卫的兄弟，只要在战场上立了军功，就可以进去随便挑选适合自己的神功绝学！”
沈炼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这帮只会拿刀瞎砍的大老粗，以后也能练上少林武当的绝顶内功了？”
“废话！老子的兵，难道一辈子就只能练那些烂大街的三脚猫功夫吗？”
陆焱傲然冷笑，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一位睥睨天下的冷血暴君。
“我要让大明朝最底层的泥腿子也知道，只要穿上这身飞鱼服，只要肯替我陆焱卖命杀敌。”
“什么绝世天才，什么名门正派的亲传弟子，在咱们锦衣卫的铁蹄下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垃圾！”
听到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周围那些正在搬运箱子的锦衣卫校尉们瞬间沸腾了。
他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干起活来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
谁不想成为飞檐走壁的高手？谁不想光宗耀祖？
现在，这条通天大道就被自家大人硬生生铺在了他们脚下！
就在这时，刚被提拔上来的文书处百户苏文抱着一卷刚刚拟好的布告匆匆跑了过来。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这满院子的血腥味呛得连连咳嗽。
“大人！您让下官草拟的《禁武令》，已经一字不差地写好了。”
苏文双手将布告恭敬地捧过头顶，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发颤。
“只是……这上面的刑罚，是不是定得太过严苛了些？”
陆焱一把扯过布告，抖开看了一眼，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严苛？老子觉得这还远远不够狠呢！”
他指着布告上最显眼的一行朱砂大字，逐字逐句地大声念了出来。
“自今日起，民间私藏任何武功秘籍者，其罪名同私藏甲胄论处！”
“胆敢违抗者，以谋反逆天罪论处，锦衣卫直接带队诛其十族！”
陆焱冰冷的声音在偌大的校场上空久久回荡，仿佛连深秋的冷风都被这股极致的杀意冻结了。
跪在地上分书的王百川听到这话，手里的《易筋经》“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深深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私藏秘籍等同谋反？这简直是釜底抽薪，要抽干整个江湖的最后一点血脉啊！
陆焱缓步走到王百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百晓生。
“怎么？王老头，觉得老子做得太绝了？”
王百川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颤声反驳。
“大人，您……您这是要断了天下武人的根啊！”
“江湖传承数千年，您这么干，就不怕天下大乱遭逢天谴吗？”
陆焱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极具穿透力，震得王百川耳膜生疼。
“天谴？老子手里这几十万把饮饱了鲜血的绣春刀，就是这大明朝最大的天！”
陆焱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冷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侠以武犯禁！这帮江湖草莽仗着练了几天功夫，就敢无视王法肆意妄为。”
“今天结党营私，明天就敢劫富济贫，心情不好了甚至还要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刺杀朝廷命官。”
“凭什么由着他们性子胡来？就凭他们祖坟冒青烟碰巧挖到了几本破书吗？”
陆焱一脚踩在那本掉落的《易筋经》上，毫不留情地狠狠碾了碾。
“现在不一样了。这条通天的武道之路，已经被我彻底斩断了源头！”
“天下武学尽归锦衣卫所有。江湖上的武学传承，从今天起彻底绝代！”
王百川瘫软在地，他心里无比清楚，一个属于武林人士的辉煌时代彻底终结了。
唯一的出路就是削尖了脑袋考进体制内，心甘情愿地成为朝廷最锋利的猎犬。
陆焱转身看向满脸狂热的沈炼和苏文，大声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沈炼！马上派人把布告给我贴满大明朝的每一个州府县衙！”
“苏文，你给我死死守住天下武库的大门。没有我的亲笔手谕，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两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狂热的声音响彻云霄：“属下遵命！”
伴随着沉重的轰鸣声，天下武库那扇千斤重的玄铁大门被力士们缓缓推开。
一箱又一箱的武学秘籍被源源不断地搬入其中，仿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黑洞。
陆焱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迎着深秋刺骨的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如今已经完全染上了他陆焱的霸道颜色。
沈炼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陆焱身边，咧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残忍的笑容。
“大人，属下敢打赌，这布告一贴出去，明天诏狱的大门肯定会被那些想要投诚的散修当场挤破。”
陆焱冷眼看着那些被搬进武库的绝世神功，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冷厉弧度。
“挤破门槛？那就让他们在外面老老实实地跪着排队！”
“告诉他们，想要拿通往强者的钥匙，就得先学会怎么当好一条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