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黑风口地下溶洞。
连绵数里的隐秘地堡内,火把摇曳,将岩壁上映照出无数影影绰绰的披甲鬼影。
三皇子周曜霆端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
他手里端着一碗烈酒,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阴影处的一个诡异人影。
“先生这招声东击西,当真是绝妙好棋。”
周曜霆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不仅避开了西厂那群无孔不入的阉狗,还把咱们的主力大军悄无声息地推进到了九门之下。”
“本王现在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顺着三皇子的视线看去,阴暗的角落里停着一辆特制的木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的干瘦男人。
这人脸上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诡异青铜面具,在幽暗的火光下泛着阴森的冷芒。
听到周曜霆的试探,轮椅上的男人突然发出一阵低沉嘶哑的怪笑。
那笑声就像是夜猫子拿爪子挠着生锈的铁皮,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殿下何必多问?”
男人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铜面具的边缘。
“老夫不过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一心只想拉着陆焱那贼子同归于尽的孤魂野鬼罢了。”
周曜霆站起身,大步走到轮椅前。
“先生既然辅佐本王成就这千秋霸业,总不能连个真面目都不肯露吧?”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明晚便是登基大典,本王可不想连自己最大的功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面具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殿下执意要看,那老夫便不再隐瞒了。”
枯瘦的手指扣住面具边缘,缓缓将其摘下。
当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周曜霆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如遭雷击般连连后退。
“你……你是何家家主?!”
“何天赐?!这怎么可能!”
周曜霆惊恐地指着对方,声音都变了调。
“你当年明明在午门外被陆焱亲自监斩,脑袋都被砍下来喂了狗!”
“本王当年还在场监刑,绝不可能认错!”
看着三皇子这副活见鬼的模样,何天赐那张布满扭曲伤疤的老脸上,扯出一抹怨毒的冷笑。
“殿下没认错,那天被砍头的确实是‘何天赐’。”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残废双腿。
“只不过,死在刑场上的那个,是我何家耗费了整整十年心血,用无数真金白银喂出来的一个完美替身。”
何天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陆焱那畜生手段毒辣,老夫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那替身不仅容貌与老夫别无二致,甚至连饮食习惯、骨相胎记都被老夫用药水和刀子强行改得一模一样!”
“陆焱以为他赢了?”
何天赐猛地一拍轮椅的扶手,双眼爆射出嗜血的仇恨光芒。
“他砍下的,不过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可怜虫罢了!”
周曜霆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为了防备锦衣卫,居然能残忍到亲手炮制出一个连骨相都相同的活人傀儡!
这些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心机手段简直深沉得令人发指。
“那先生的腿……”周曜霆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向那辆轮椅。
何天赐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愿提及的惨痛记忆。
“当年陆焱带兵踏平何府,老夫虽然靠着密道逃过一劫。”
“但那密道年久失修中途塌陷,老夫这双腿就是在那时候被千斤巨石硬生生砸断的!”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老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阴沟里,像条烂蛆一样苟延残喘了整整一年!”
“老夫每天都在嚼着陆焱的名字入睡,做梦都想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如今老天有眼,终于让老夫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何天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重新恢复了那副阴狠毒辣的谋士做派。
他转头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周曜霆。
“殿下放心,老夫对那把龙椅没有任何兴趣。”
“老夫今夜布下的这个局,是专门为陆焱量身定制的杀阵。”
何天赐枯槁的手指在桌面的行军图上重重一点。
“他陆焱不是号称大宗师巅峰,天下无敌吗?”
“老夫偏要用这京郊大营的两万铁骑,去碰一碰他这尊铁神像!”
“那贼子骄傲自大,必定会轻敌冒进。”
何天赐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残忍弧度。
“只要殿下按老夫的计划行事,今晚这周密的奇袭,必定能致命地打瞎陆焱的一只眼睛。”
“断掉他最得力的臂膀,将他北镇抚司的精锐主力死死拖在西直门外!”
“届时,殿下便可率领另一支伏兵,直捣他总督府那空虚的黄龙!”
周曜霆被这番宏大的复仇蓝图说得热血沸腾。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木案。
“好!有先生这位赛诸葛在此运筹帷幄,本王还怕他一个阉党鹰犬不成?”
“今夜便让那陆焱知道,这大明江山,终究还是姓周的!”
密室内的几名偏将也纷纷举起酒碗,气氛瞬间被推向了狂热的最高潮。
何天赐重新戴上那张青铜面具,藏在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恶毒的幽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焱跌落神坛、跪在自己轮椅前痛哭流涕的凄惨画面了。
“殿下,时候不早了。”
何天赐自信满满地挥了挥手。
“下令全军集结吧,咱们去送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师大人上路。”
周曜霆狞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向外走去。
异变,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猛地从溶洞外围的防御阵地爆发。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军队攻城,反倒像是有一颗天外陨石直接砸在了他们头顶上。
整个地下掩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钟乳石和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怎么回事?!”
周曜霆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向密室大门的方向。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连滚带爬地摔在周曜霆脚下。
他半张脸都被削没了,眼里满是见鬼般的极度恐惧。
“殿下!不好了!”
“大营正门那道重达万斤的玄铁防御闸门……被人给轰碎了!”
“你说什么胡话!”
周曜霆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玄铁门连红夷大炮都轰不开,怎么可能碎?!”
传令兵一边吐血,一边绝望地哭喊。
“是真的!不是大炮!”
“是一个人!就一个人!”
“他连刀都没拔,隔着十几丈远,一掌就把铁门拍成了漫天铁片!”
何天赐坐在轮椅上,原本胜券在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面具下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还没等密室里的人从这骇人的汇报中回过神来。
呼——!
一股狂暴无匹、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纯阳罡气,犹如十二级飓风般蛮横地灌入了中军大帐。
帐篷的帆布瞬间被撕成碎片。
四周摇曳的火把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漫天飞舞的尘土和铁屑中,一道高大挺拔的黑金身影,踩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踏入了这重兵把守的地下魔窟。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
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折射出让所有亡魂战栗的寒芒。
陆焱深邃冷酷的目光,越过面如土色的三皇子。
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面具残废。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嘲弄冷笑。
“何家主。”
“阎王爷嫌你骨头太硬不肯收,你这老狗,还真敢从坟头里爬出来喘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