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敞开。
门后的景象如同从九泉之下爬出的狰狞恶兽。
张着血盆大口,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广场上,没有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
也没有仓促应战的内廷侍卫。
更没有周曜霆想象中,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坦途。
有的,是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三排、足足上百门漆黑森冷的红衣大炮!
黑洞洞的炮口,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冰冷无情的金属光泽。
就像一只只死神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挤在门洞和护城河桥上的五千名死士。
在那些大炮后面,站着神色冷峻、手持火把的神机营军士。
周曜霆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这不可能!”
他凄厉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神机营统领赵武呢!他明明收了本王的黄金十万两!”
“他发过毒誓要助本王清君侧的!他怎么敢出卖本王!”
高耸巍峨的午门城楼上,狂风卷起一阵肃杀的凉意。
陆焱那一袭黑金蟒袍在暗夜中犹如一面宣告死亡的旌旗。
他双手负在身后,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歇斯底里的周曜霆。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还在拼命挣扎的蝼蚁。
“三殿下是在找赵武吗?”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意地挥了挥手。
“沈炼,把赵将军的‘诚意’,还给三殿下。”
沈炼狞笑一声,从城墙垛口上提起一个血淋淋的包裹。
他手腕一抖,包裹在半空中散开。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顺着高高的城墙骨碌碌地滚落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头正好砸在周曜霆战车前的青砖上。
赫然正是神机营统领赵武!
他那双凸出的眼球里,还残留着死前极度的惊恐与不甘。
“你以为用几箱破铜烂铁,就能买通我大明最精锐的火器营?”
陆焱轻蔑地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夜空中炸响。
“本座早就说过,这天下的规矩,只有老子的绣春刀说了算!”
“你想玩火,那本座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烈火焚城!”
周曜霆看着赵武的人头,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他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退!快退出去!”
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冲着前面那些已经冲进门洞的死士咆哮。
“中计了!快撤!”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五千人挤在狭窄的护城河桥和门洞之间,进退维谷,乱作一团。
后面的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往前挤。
前面的想要后退,却被后面的人死死堵住。
推搡、踩踏、咒骂,整个叛军阵型瞬间崩溃。
陆焱冷酷地看着下方这群互相踩踏的乌合之众。
他缓缓举起右手,眼神里没有半点悲悯。
只有对杀戮的极致渴望。
“开炮。”
陆焱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却如同死神的最终判决,不容置疑。
城楼下方的神机营新任统领,猛地抽出腰间战刀。
他双目圆睁,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吼。
“点火——!”
上百根燃烧的火把,同时极其精准地按在了红衣大炮的引信上。
嗤滋——!
引信快速燃烧的声音,成了这些死士耳畔最后的催命符。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紫禁城的夜空。
上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
刺目的火光将午门前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致命的开花弹和无数锋利的铁片。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毁灭姿态,狠狠撞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恐怖的爆炸中漫天飞舞。
那些被何天赐洗脑培养的所谓精锐死士。
在现代火器的绝对碾压面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瞬间就被炸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血雾。
一排排的大炮轮番轰击。
炮声连绵不绝,震得护城河里的血水都沸腾起来。
火光中,有人被炸掉了半边身子,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爬行。
有人被气浪掀飞到半空,重重摔在城墙上,化作一滩肉泥。
还有的人,连人带兵器,直接被高温的炮弹气化,什么都没留下。
周曜霆的战车在第一轮炮火中就被掀翻在地。
他狼狈地在满是血水和碎肉的泥泞中翻滚。
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爆炸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班底。
就在这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里,如同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鲜血、脑浆、内脏碎片。
雨点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将这个不可一世的三皇子,淋成了一个血人。
他引以为傲的野心,他处心积虑的阴谋。
在这绝对的暴力洗礼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停……停下……”
周曜霆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手温热的碎肉。
终于,漫长的炮火洗礼结束了。
浓重的硝烟弥漫在午门外,呛得人无法呼吸。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焦糊肉香。
五千死士。
五千条鲜活的人命。
被轰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整个护城河桥和门洞前,铺满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血肉泥浆。
周曜霆呆滞地跪在这片人间炼狱中央。
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他手里那把象征着皇室威严的宝剑,“当啷”一声掉落在满地碎肉中。
彻底宣告了这场夺嫡闹剧的终结。
硝烟渐渐散去。
沉重的军靴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踏。
踏。
踏。
陆焱顺着城墙的石阶,一步一步缓缓走下。
他身上的黑金蟒袍依旧纤尘不染。
手里的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踩着满地的血肉泥浆,步伐平稳而冷酷。
犹如一尊刚刚从修罗场巡视归来的杀神。
一步步,朝着那个跪在地上、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废皇子走来。
“三殿下。”
陆焱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洞穿灵魂的寒意。
“这出戏,你唱得可还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