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东宫那扇曾经象征着储君威仪的朱漆大门,此刻显得孤立无援。
殿内隐隐传出断断续续的凄厉哭嚎。
像是在绝望地给这大明皇室唱着最后的丧歌。
但这可悲的哭声还没来得及传远。
就被一阵犹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的铁甲脚步声彻底淹没。
沈炼走在最前面。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三皇子脑浆的沉重军靴。
对着大门就是势大力沉的凶猛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蛮横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几百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举着火把。
杀气腾腾地涌入这片死寂的宫墙。
摇曳的火光瞬间将昏暗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陆焱双手负在身后。
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冷眼扫视着这座曾经富丽堂皇、如今却弥漫着腥臊味的储君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名贵波斯地毯上。
趴着一团瑟瑟发抖的烂肉。
太子周曜宸双腿被砸得粉碎,根本无法站立。
他听到震耳欲聋的破门声。
吓得像条受惊的蛆虫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扭动蠕动。
当他抬起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看清逆光走进来的黑金蟒袍时,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啊……别杀我!别过来!”
周曜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拼命用双手扒拉着地毯往后退。
却在光洁的金砖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就在这无法遏制的惊恐之下。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他残破的裤裆流了出来。
堂堂大明太子。
竟然再一次被吓得当众失禁了。
浓烈的尿臊味混合着伤口溃烂的恶臭,在封闭的空气中肆意弥漫。
陆焱嫌恶地停下脚步,拿出一方丝帕掩住口鼻。
“殿下这胆量,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啊。”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深邃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怜悯情绪。
只有看透烂泥的彻底鄙夷。
“本座还以为,你这两天一个人趴在东宫的地砖上。”
“能稍微反省出哪怕丁点的硬气来。”
周曜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储君的脸面和尊严。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用双手撑着上半身,把头狠狠磕在满是尿液的金砖上。
砰!砰!砰!
“太师!太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磕得满头是血,额头一片模糊。
声音嘶哑凄厉得让人听了都觉得可悲。
“我不当太子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
“让我每天给您端茶倒水洗脚都行啊!”
沈炼站在一旁,看着这副惨状,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哪里是天潢贵胄。
这分明就是个毫无底线的软骨头。
陆焱连拔刀的兴致都没有。
杀这种脏了自己手的废物,纯粹是对绣春刀的侮辱。
“洗脚?”
“你这双脏手,也配碰本座的靴子?”
陆焱冷漠地收回视线,冲着沈炼微微偏了偏头。
沈炼立刻心领神会。
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这是一道早已由总督府的幕僚精心伪造好,并且大摇大摆盖上了皇帝玉玺的圣旨。
沈炼上前两步。
当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东宫太监宫女的面,猛地展开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听到这神圣熟悉的开头。
周曜宸猛地抬起头,眼中竟然燃起一丝诡异的希冀。
他还天真地以为,是父皇终于派人来救他了。
可沈炼接下来的话。
却直接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皇太子周曜宸,德行有亏,忤逆不孝,意图谋逆篡位!”
“实在有负列祖列宗之重托!”
“今废黜其太子之位,收回东宫印信,贬为庶人!”
“即刻套上枷锁,押送凤阳高墙,终身圈禁,非死不得出!”
“钦此!”
凤阳高墙?
周曜宸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那可是大明朝专门用来关押犯错皇室宗亲的皇家地狱。
里面暗无天日,吃的是馊水残羹。
连个能说话的活人都没有。
进去的人。
最后不是被折磨成疯子,就是活生生把自己饿死在发霉的土炕上。
去那种地方待一辈子。
简直比直接在午门外挨上一刀还要痛苦百倍!
“不!这不是父皇的旨意!”
周曜宸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满脸都是崩溃的绝望。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要去抢夺那份圣旨。
“是你们伪造的!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我乃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陆焱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名正言顺?”
“本座盖了玉玺的旨意,就是这天下最名正言顺的王法。”
他懒得多费唇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
“给咱们这位庶人套上枷锁,请他上路。”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立刻领命上前。
他们手里提着几十斤重的精钢枷锁和粗大的铁链。
根本不管周曜宸断腿的惨状。
直接粗暴地将沉重的木枷狠狠卡在他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脆响,锁扣死死扣紧。
“啊——!疼!放开我!”
两名力士就像拖拽一只装满恶臭垃圾的麻袋一样。
一人拽着一条粗壮的铁链。
硬生生地拖着周曜宸往大殿外走去。
断裂的膝盖骨在门槛上狠狠磕碰。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非人的折磨让周曜宸瞬间痛得双眼翻白。
“陆焱!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曜宸那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
在清冷的夜空中不断回荡,久久不息。
他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印。
直到那哭嚎声彻底消失在厚重的宫门外。
东宫那些跪伏在地的太监宫女们。
才敢压抑着声音低低地啜泣起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
大明朝的储君,彻底成了被扫进垃圾堆的历史尘埃。
整座大殿空荡荡的。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股散不去的尿臊味。
陆焱负手站在空旷的殿宇中央。
冷漠地注视着那张曾经象征着未来皇权的金丝楠木宝座。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他黑金蟒袍的衣角。
一直默默跟在后方的西厂督主雨化田,此刻终于缓步走上前来。
他那一身白袍纤尘不染。
与这血腥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雨化田微微倾身。
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精明且狂热的光芒。
他压低了那尖细的嗓音,试探性地开口。
“太师,如今这京城的局势,算是彻底清洗干净了。”
“三皇子伏诛,太子被废,那些在暗处蹦跶的成年皇室血脉,也已经死伤殆尽。”
雨化田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焱挺拔如剑的背影。
“乾清宫里那位,眼看着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随时都可能咽气。”
“这大明的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国库和六部也不能群龙无首。”
雨化田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了那个满朝文武都在暗中揣测的问题。
“您看……如今大势已定。”
“您是打算亲自坐上那把椅子,君临天下?”
这个问题一出。
旁边的沈炼也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地看了过来。
只要陆焱点个头。
他们今晚就能让司礼监连夜赶制龙袍,逼着百官劝进。
然而,陆焱却缓缓转过身。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对那个位置的贪婪与留恋。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嗤笑了一声。
“自己坐上去?”
“本座要是真想当那个每天批奏折的苦力,早就一刀砍了周霄的脑袋了。”
陆焱冷酷地弹了弹袖口。
语气里透着看透世俗规则的通透与无上霸道。
“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只会引来天下那帮酸儒无休止的口诛笔伐。”
“平白给老子添堵,惹一身骚。”
雨化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追问。
“那太师您的意思是……”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笑容。
目光穿透了重重深宫的高墙。
仿佛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这朝堂就像个戏台子,皇权不过是用来稳住天下百姓的一块遮羞布。”
他大步朝着东宫门外走去。
冷风中飘来他最后的决断。
“本座不需要一个会咬人的成年皇帝。”
“去宗人府翻翻册子。”
“本座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既名正言顺,又永远不会反抗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