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静得能听见血水滴落的滴答声。
那只梅花鹿被浓烈的血腥气刺激得焦躁不安。
它甩着脖子,在原地呦呦地鸣叫着。
兵部尚书张大人跪在最前排的血水里。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砸,滴落在金砖上。
这哪里是相马?
这分明是在相他的项上人头!
“怎么?”
“张大人是在朝堂上跪久了,连眼睛都瞎了吗?”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绣春刀的刀鞘重重地敲击在青石板上。
发出催命般的沉闷声响。
“本座问你。”
“这到底是一匹绝世宝马,还是别的什么畜生?”
张大人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余光瞥见旁边不远处那具还没完全僵硬的残尸。
那是半个时辰前还和他有说有笑的同僚啊。
骨气?尊严?文人的气节?
在生锈的鬼头刀和漫天血雨面前。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个屁都不算!
张大人猛地把头磕在浸满鲜血的金砖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回……回摄政王的话!”
他扯着凄厉沙哑的嗓子。
不要命地大声嘶吼起来。
“此物头角峥嵘,四蹄修长。”
“分明是一匹日行千里的绝世神驹啊!”
“王爷能得此宝马,实乃我大武王朝之福!”
陆焱听着这昧着良心的狗屁奉承。
仰起头放肆地大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皇极殿内来回激荡。
透着说不出的讽刺与悲凉。
“好,好一个绝世神驹。”
他松开牵着丝带的手。
任由那只梅花鹿在血水里不安地踢踏着蹄子。
随后,陆焱缓缓转过身。
黑金蟒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阴冷的肃杀之风。
他踩着满地猩红的粘稠血液。
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
刚才被吓晕过去的小皇帝周承安。
此刻刚刚被身边的太监掐着人中弄醒。
六岁的稚童还没完全清醒。
他迷茫地揉着红肿的眼睛。
“醒了?”
陆焱停在龙椅前。
高大挺拔的身躯彻底遮住了殿外的阳光。
将小皇帝完全笼罩在自己恐怖的阴影之下。
周承安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地往宽大的龙椅角落里缩去。
陆焱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
猛地捏住小皇帝肉嘟嘟的下巴。
强迫他看向大殿中央那头受惊的动物。
“陛下。”
“臣今日偶得一匹稀世宝马。”
陆焱嘴角的笑容冰冷刺骨。
语气里不带半点臣子的恭敬。
“特意牵来献给陛下,不知陛下喜不喜欢?”
周承安顺着陆焱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睛。
满脸都是小孩子天真的疑惑。
“那……那明明是一只长着斑点的梅花鹿啊。”
小皇帝结结巴巴地开口。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它头上还有角呢,怎么会是马呢?”
童言无忌。
却在这一刻成了悬在满朝文武脖子上的断头刀。
下方的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陆焱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深邃犹如九幽寒潭的眸子。
骤然爆发出凛冽的凶光。
他没有理会龙椅上瑟瑟发抖的稚童。
而是缓缓转过头。
刀锋般的视线一寸寸刮过台阶下那群跪伏在地的朝廷命官。
“陛下年幼,眼神不太好使。”
陆焱按住腰间的绣春刀。
拇指轻轻一推,刀刃弹出一寸寒芒。
“诸位大人都是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
“你们不妨一起替陛下好好看看。”
他的声音犹如催命的魔咒。
在皇极殿的穹顶上轰然炸响。
“大殿中央这头畜生,到底是鹿,还是马?!”
死寂。
短暂而让人窒息的死寂过后。
生存的本能彻底压垮了这群人最后的脊梁骨。
“是马!那绝对是一匹百年难遇的宝马!”
户部侍郎第一个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指着那头鹿声嘶力竭地狂吼。
“王爷进献的神驹,谁敢说是鹿,谁就是瞎了狗眼!”
有了人带头。
剩下的官员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一个个跟疯了一样,把头死死磕在血泊中。
“真乃绝世宝马啊!”
“摄政王献马,乃天降祥瑞!吾皇万岁!”
几百名大武朝最顶级的权贵。
在这修罗场般的大殿里。
指着一头梅花鹿疯狂地歌功颂德。
那整齐划一的嘶吼声。
滑稽荒诞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周承安呆呆地看着下方这群痛哭流涕的大臣。
他小小的脑袋根本无法理解这疯狂的世界。
明明是鹿,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马?
陆焱的手指微微用力。
捏得小皇帝的下巴生疼。
“陛下,你听见了吗?”
陆焱低头贴近他的耳边,声音如同恶鬼低语。
“全天下的聪明人都说这是马。”
“你现在告诉本座,它到底是什么?”
周承安看着陆焱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
又看了看台阶下那些残缺不全的血肉尸块。
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眼泪决堤般涌出。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哭着大喊出声。
“是马!它是马!”
“叔叔不要杀我!”
陆焱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他直起腰板。
任由小皇帝在龙椅上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一场指鹿为马的荒唐闹剧。
兵不血刃地敲碎了整个帝国权力阶层的最后一根骨头。
从此以后,大武王朝只有一条规矩。
那就是他陆焱的话。
陆焱转身走下台阶。
看都没看那群还在磕头的软骨头一眼。
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血气冲天的皇极殿。
夜幕降临,缉事总督府密室。
墙壁上的油灯将陆焱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脱下那件沾着血腥气的黑金蟒袍。
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冰冷的寒玉床上。
意念微动。
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在虚空中幽幽浮现。
【宿主:陆焱】
【境界:大宗师巅峰(距离破碎虚空仅差一步)】
【当前罪恶值:八百六十万点】
陆焱死死盯着面板上那个停滞不前的进度条。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大半年来。
他杀穿了江湖,屠尽了皇室。
甚至把朝堂杀得血流成河。
积攒下来的罪恶值,却依然无法冲破那道通往陆地神仙境的最终壁垒。
“还差一点,就差那么最关键的一口气。”
陆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戾气。
虽然现在的他,在凡人世界已经无敌。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道隐匿在北方苍穹之后的黑色神魔裂缝。
才是真正足以致命的终极威胁。
一旦那些超越凡人认知的怪物跨界降临。
靠着现在大宗师巅峰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将其彻底镇压。
必须突破!
必须掌握那种毁天灭地的超凡力量!
“朝堂上的羊毛已经薅干净了。”
“江湖上的那点残羹冷炙,也榨不出几滴油水。”
陆焱关掉系统面板,缓缓站起身来。
幽暗的密室里,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像万年寒冰一样冷酷无情。
既然小打小闹凑不够这破境的海量罪恶值。
那就索性玩一票大的。
这天下千千万万的草民,不就是最好的罪恶收割场吗?
一个足以让全天下老百姓坠入无间地狱的残酷计划。
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沈炼!”
陆焱推开密室的沉重铁门,冲着外面厉喝一声。
沈炼像幽灵般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地。
“王爷有何吩咐?”
陆焱背着手,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笑意。
“去通知六部尚书,连夜来总督府见我。”
“这大武朝的律法太松散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太舒坦。”
“本座要亲手起草几部新律例。”
“是时候给全天下的人,好好立立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