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红的魔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道撕裂大武王朝苍穹的黑色缝隙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仿佛有无数头远古凶兽正踩着虚空界壁疯狂地向前挤压。
陆焱手中的绣春刀在风雪交加的关外划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弧光,大宗师巅峰破境后那凝如实质的纯阳罡气瞬间暴涨千丈。
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绝伦的刀法,这蛮横无理的金色刀芒像切开一张脆弱的破布般,直接切入那群刚刚跨界而来的青面獠牙怪物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异族先锋连惊恐的吼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层坚硬如铁的鳞甲便在罡风的绞杀下寸寸崩裂,庞大的身躯直接化作漫天飘洒的腥臭血雾,将山海关外的冻土彻底染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陆焱悬浮在半空之中,深邃的黑眸冷冷注视着那道剧烈波动的空间裂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法则正在拼命排斥那些试图强行挤过来的更为庞大的阴影。
界壁尚未完全破碎,真正的神魔主力想要降临这方世界至少还需要数年时间的艰难消磨。
陆焱缓缓收刀入鞘,对身后早已被神明之力看呆的锦衣卫众将下达了重兵布防的死命令,随即便带着一身未散的滔天杀气班师回京,闭上总督府的大门潜心消化这一战的法则感悟。
时光的齿轮在这座森严死寂的皇城里悄然转动了十个年头。初春的暖阳透过皇极殿雕花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给这肃杀的朝堂平添了几分虚假的温和。
当年那个被陆焱像拎小鸡一样扔上龙椅、吓得哇哇大哭的六岁幼童周承安,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身形单薄却眼神阴郁的十六岁少年天子。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明黄龙袍,端坐在象征天下至尊的宝座上,目光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往身旁那张空荡荡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飘去。
那位权倾朝野、犹如梦魇般笼罩着他整个童年的摄政王,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踏足这座朝堂了。
随着陆焱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北方防线和深居简出的闭关修炼上,那股常年压在文武百官头顶、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疼的恐怖威压似乎也跟着收敛了许多。
底下那些穿着大红朝服的大臣们虽然依旧低眉顺眼不敢妄动,但周承安心底那颗被死死压抑了十年的野心种子,却像是在春雨浇灌下疯狂滋长的毒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了他年轻的理智。
他觉得陆焱终究是个人,不管容颜如何保持年轻,精力总会被北方那些难缠的怪物一点点耗尽。
“启奏陛下,江南道巡抚空缺,吏部拟定由原右副都御史补缺,请陛下圣裁。”一名官员按部就班地出列奏报,按照这十年的惯例,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皇帝只需要机械地盖上玉玺即可。
周承安藏在宽大龙袍袖口里的双手死死攥紧,掌心全是一层细密冰冷的汗水,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帝王威严,试图打破这十年来的默契死寂。他盯着下方那名低着头的官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缓缓开口。
“朕看这拟定的人选不妥,那人年事已高又庸碌无为,江南重地岂能交予此等半截身子入土的朽木?”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官员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少年皇帝,仿佛大白天见到了活鬼。这是自打新皇登基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直接盖印,而是开口反驳了总督府那边默许的人事任免。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砖上磕头请罪,生怕下一秒大殿门外就会冲进来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把他们全家的脑袋都给砍了。
周承安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狂跳,他能感觉到龙袍下的双腿在微微打颤,但他强装镇定地指了指队列末尾几个一直被打压的面生人影。
“翰林院编修林若虚等人文章锦绣且心怀家国,正是朝廷急需的年轻俊才,就由林若虚破格提拔去填那江南巡抚的缺吧,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几个年轻的书生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大馅饼砸晕了头,激动得连滚带爬地扑出来跪在金砖上重重磕头谢恩,满嘴都是粉身碎骨报效君王的豪言壮语。站在武将前排的沈青微微皱了皱英挺的剑眉,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冷光。他握紧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刚想上前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脑海里却回想起闭关前太师那句随口的交代,便冷笑一声退回了队列。
没有人拔刀,也没有人把这些狂妄的书生拖出去血溅当场。周承安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他觉得自己的试探终于成功了,那个压在皇权头上的阴影终于开始出现了松动,自己终于有机会一点点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彻底摆脱这屈辱的木偶命运。
退朝的钟声刚刚敲响,周承安几乎是步履生风地走出了皇极殿,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轻快与急迫。
深夜的御书房内,四周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不透半点光亮。周承安屏退了所有负责伺候的老太监,独自一人走到书架前,用力转动了隐藏在古籍后方的青铜机关。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一道隐藏在暗处的厚重石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幽暗阶梯。
密室内部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酸味和皮革剧烈摩擦的气息。十几个脱去上衣、浑身肌肉精壮的少年正整齐划一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旁边甚至还散落着几把淬着幽蓝毒光的袖箭。这些都是周承安这几年打着练习传统摔跤的幌子,从皇庄里秘密挑选并用洗脑手段培养出来的绝对死忠,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朝臣对权势的圆滑与恐惧,只有对这位年轻帝王盲目到了极点的愚忠。
周承安大步走到这些少年面前,他看着这些与自己年龄相仿、浑身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年轻面孔,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重夺天下大权的锋利刀刃。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那把用来裁纸的精致匕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病态狂热。
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左手食指的指肚,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周承安将还在滴血的手指高高举起,目光扫过每一个跪在面前的少年死士,声音低沉却透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太师权倾朝野多年,视皇族如圈养的猪狗,朕欲效仿古之明君,除掉权臣还政于朝,尔等可愿为朕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