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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职锦衣卫,全家哭求原谅- 第291章 裴纶老死最后的老兄弟走了-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291章 裴纶老死最后的老兄弟走了
    陆焱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万年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没有叫太监。

    而是亲自迈开大步,迎着初冬的冷风快步走上前去。

    黑金蟒袍的下摆在青石板上划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轮椅上的裴纶咳得撕心裂肺。

    他那枯瘦如柴的身子在宽大的狐裘里剧烈佝偻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

    “老裴。”

    陆焱停在轮椅前,声音低沉。

    他伸出那只白皙完美的手,轻轻拍了拍裴纶剧烈起伏的后背。

    一股精纯的纯阳真气顺着掌心渡了过去,试图替这具残破的躯体理顺翻滚的气血。

    裴纶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的真气。

    他艰难地抬起手,用沾满黑血的丝帕捂住嘴,挡开了陆焱的手臂。

    “王爷,别费这力气了。”

    裴纶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

    “老头子我这副身子骨,早就烂到了五脏六腑里。”

    “就算您把天上的大罗金仙请下来,也补不住这漏成筛子的破麻袋了。”

    陆焱缓缓收回手。

    他皱起剑眉,看着裴纶那张布满死气的脸。

    “国库里那些千年人参和上等续命丹药,本王不是让人流水一样送去你府上了吗?”

    “你怎么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裴纶听了,却摇了摇头,笑声里透着说不尽的沧桑。

    “太医院那些老学究开的药,太苦了。”

    “吃了那些玩意儿,除了每天多吐几口血,多挨几下疼,根本没个卵用。”

    他仰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陆焱那张毫无岁月痕迹的年轻脸庞上。

    “凡人终究是有极限的。”

    “活到这把岁数,我已经赚够本了,不想再被那些药罐子折腾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陆焱沉默了。

    大宗师的修为能感知万物,他自然看得出裴纶体内的生机已经彻底枯竭。

    那不是生病。

    是天道轮回最残酷的生老病死,是大限已至。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初冬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在紫禁城的红墙绿瓦之间。

    陆焱挥了挥手,屏退了周围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太监和暗卫。

    偌大的宫墙角落里,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个曾经在刀尖上舔血的男人。

    “今天怎么突然想进宫了?”

    陆焱没有摆出摄政王的架子。

    他不顾地上的冰冷,直接在轮椅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裴纶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伸出干瘪的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很快融化成一滴水。

    “在家躺得身子都快发霉了。”

    裴纶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大彻大悟的平静。

    “我知道自己没几天活头了。”

    “临走前,就想再来看看您这张永远不会老的脸。”

    他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陆焱。

    眼神里没有往日朝臣们的恐惧,只有一种属于老派江湖人的释怀。

    “王爷,您还记不记得。”

    “当年咱们在北镇抚司最底层的暗牢里,吃的是什么?”

    陆焱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

    记忆的闸门被这声询问轻轻推开。

    “发霉的糙米饭,里面还掺着硌牙的沙子。”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度。

    “还有老李头私酿的劣质烧酒,兑了水,喝起来一股子尿臊味。”

    裴纶听罢,开怀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又牵动了肺腑,惹得他连连咳嗽。

    “是啊,那酒真他娘的难喝。”

    “可那时候咱们兄弟几个,喝得比谁都痛快。”

    裴纶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涣散。

    似乎透过那飘落的雪幕,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些鲜活的面孔。

    “卢大哥走了,沈炼也走了。”

    “连靳一川那个肺痨鬼,都在几年前咽了气。”

    裴纶干枯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了陆焱黑金蟒袍的衣角。

    “当年跟着您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老兄弟,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了。”

    陆焱没有动,任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抓着自己名贵的衣袍。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你也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陆焱垂下眼眸,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只要你肯吃药,本王就算去拔了阎王爷的胡子,也能再给你续十年寿命。”

    裴纶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虚弱,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王爷,没那个必要了。”

    “人这一辈子,能轰轰烈烈地活过一场,把这大武的天下踩在脚底下看过一遭。”

    “足够了。”

    裴纶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短浅。

    进气多,出气少。

    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之人特有的拉风箱声。

    “王爷,您是个做大事的人。”

    “您是这世上唯一的神明。”

    裴纶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陆焱的衣角。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最后一次定格在陆焱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这长生不老的滋味,只有您受得住。”

    “老头子我……先去地下找卢大哥他们喝酒了。”

    “咱们这帮老骨头,就不在这人间……给您当累赘了。”

    话音落下。

    裴纶嘴角的笑容彻底定格。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那只沾着黑血的枯瘦右手,无力地垂落在了轮椅的边缘。

    随着一阵冷风吹过。

    这位大武王朝曾经威名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

    就这么安详地停止了心跳。

    陆焱静静地坐在台阶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漫天的雪花越下越大。

    很快就在裴纶的狐裘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世间唯一敢用这种平等的语气跟他说话的人,也走了。

    陆焱伸出手,探了探裴纶的颈动脉。

    冰凉,寂静。

    没有一丝生命跳动的痕迹。

    陆焱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地替裴纶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随后,他伸出那双犹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替这位效忠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兄弟,轻轻合拢了双眼。

    “走好,老裴。”

    陆焱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这座庞大而巍峨的紫禁城。

    雕梁画栋的宫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庄严肃穆,却死气沉沉。

    十年了。

    这座皇城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那些恨他入骨的仇人,全都化作了黄土枯骨。

    当年那些怕他怕得要死的朝廷旧臣。

    也都在权力的更迭和生老病死中彻底销声匿迹。

    而现在。

    连最后那些跟着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喝过同一碗劣质烧酒的老兄弟。

    也终究抵不过时间这把无情的杀猪刀。

    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

    陆焱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完美无瑕、充满毁天灭地力量的双手。

    长生不死,跳出轮回。

    这是多少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终极野望。

    可当真正站在这条路的尽头时。

    陆焱才猛然发觉,高处不胜寒的代价有多么残酷。

    漫天风雪肆意地拍打在他的脸上。

    却被那一层无形的长生罡气瞬间蒸发。

    他连感受到这人世间冰冷的资格都没有了。

    偌大的天下,再也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再也没有人能听懂他讲述过去的那些腥风血雨。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深沉孤独感。

    终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色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灵魂。

    勒得他这位陆地神仙,都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荒凉与疲惫。

    “都走干净了啊。”

    陆焱低沉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快被呜咽的北风吹散。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

    转身踏着厚厚的积雪,独自一人朝着总督府的方向缓缓走去。

    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孤寂的印记。

    凡间的爱恨情仇,生杀夺予,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