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慵懒却透着森寒杀意的嗓音,分明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但落在此刻的京城上空,却如同九天之上砸落的滚滚惊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够强行干涉天地法则的浩瀚伟力。
城墙外那漫山遍野、正处于疯狂嗜血状态的异族神魔大军。
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命运的咽喉。
所有狂躁的嘶吼与撞击戛然而止。
那头盘旋在半空中、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喷吐幽蓝魔焰的双翼魔龙。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瞳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它硬生生将那口足以融化城墙的毒火咽回了肚子里,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沈青浑身是血地靠在残破的城垛上。
他猛地抹去遮挡视线的血污,死死盯着内城总督府的方向。
那双布满绝望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滔天的狂热。
“王爷……是王爷出关了!”
沈青丢下手里卷刃的绣春刀,不顾周围还有无数发呆的魔物。
他直接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残肢断臂的城墙上,朝着总督府的方向磕头。
就在他跪下的那一刻。
总督府最深处的那座地下密室,迎来了它长达十年的最终使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
那块重达十万斤、用万载玄铁浇筑而成的断龙石。
在一股不可视的高维力量冲击下。
连一丝裂缝都没来得及产生,便直接化作了漫天飘洒的灰色齑粉!
轰隆!
一道璀璨夺目的暗金色光柱,从地底直冲霄汉。
这道光柱蛮横无理地撕开了天空中那层厚重的血色魔瘴。
硬生生在京城上方捅出了一个澄澈透明的巨大窟窿。
漫天飞舞的金色光雨中,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踩着虚无的尘埃,缓缓走了出来。
十年光阴荏苒。
时光的长河却未能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半点风霜的刻痕。
陆焱依旧穿着那身代表着大武最高权力的黑金蟒袍。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依然定格在二十岁最惊艳的巅峰状态。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他变了。
以前的摄政王,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暴戾与大宗师的凌厉锋芒。
就像一把随时准备饮血的出鞘魔刀。
可现在的陆焱,浑身的气息却内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站在这片天地间,却仿佛已经彻底超脱了这方世界的五行轮回。
没有呼吸的声响,没有心跳的杂音。
他就像是这浩瀚宇宙本身,深邃、浩渺、冷漠、不带一丝凡俗的烟火气。
凡人武道的极限已经被他彻底踩在脚下粉碎。
如今的他,已经踏入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全新境界。
那是足以与神明比肩的——天人境!
陆焱抬起眼眸,幽暗的目光淡淡扫过被魔气笼罩的城池。
他没有施展轻功,也没有借用任何外力。
只是抬起那穿着黑金军靴的右脚,朝着前方的虚空随意地迈出了一步。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天地法则在他脚下自动凝结成坚不可摧的阶梯。
陆焱背负着双手,衣摆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就这样凌空虚踏,宛如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朝着京城那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上空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剧毒魔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疯狂地向两侧退散,根本不敢沾染他周身三丈的范围。
破败不堪的内城墙上。
刚刚逃回来的满朝文武,以及那个尿了裤子的少年天子周翊。
此刻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坐在血水和泥泞里。
他们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个在半空中如履平地的男人。
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神……神仙……”
兵部给事中林若虚哆嗦着嘴唇,手里的象牙笏板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个前几天还在御书房里叫嚣着要踏平北方、打破摄政王阴影的年轻酸儒。
此刻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冲着半空中的陆焱疯狂磕头。
“太师救命!王爷救命啊!”
“臣等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妄议北伐了!”
随着林若虚的崩溃,剩下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大梦初醒。
他们放弃了所有作为人的尊严和文官的骨气。
在这漫天神魔的恐怖威胁下,那个曾经让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的暴君。
现在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王爷显灵了!大武有救了!”
“恳请摄政王出手,诛杀这群妖魔鬼怪啊!”
城墙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与乞求声。
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栋梁之才,此刻哭得像是一群无助的猪猡。
周翊坐在肮脏的龙辇残骸旁。
他那件象征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尿液和泥水。
这位十岁的新君死死盯着天上那个完美如神魔般的男人。
心底那点可悲的帝王野心,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想要摆脱这个男人的控制,是多么滑稽可笑的念头。
“亚父……亚父救朕……”
周翊像个普通的孩童一样嚎啕大哭,朝着天空伸出颤抖的双手。
然而。
悬停在京城最高处虚空中的陆焱。
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这群摇尾乞怜的凡人。
皇帝的哭喊、百官的求饶。
在他这位天人境强者的耳中,甚至不如一阵微风来得有意义。
他们生也好,死也罢。
陆焱根本不在乎。
他的存在,早就超越了这俗世皇权的游戏规则。
陆焱那双犹如星辰般深邃浩渺的眼眸,冷冷地越过残破的城墙。
直接锁定了城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异族神魔大军。
那些体型如山岳般的高等魔物,感受到了陆焱身上那股致命的威胁。
它们从短暂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发出了色厉内荏的狂暴嘶吼。
成千上万的怪物亮出獠牙,试图用数量来压倒这个渺小的人类。
面对这足以让一国覆灭的恐怖阵仗。
陆焱的嘴角慢慢向上拉扯,勾起了一抹嗜血而狂热的残忍笑意。
他缓缓伸出那只白玉无瑕的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把伴随他杀穿了整个大武朝的绣春刀。
已经整整十年未曾饮过鲜血了。
大拇指轻轻一推刀鞘。
锵!
一声清脆高亢的龙吟,瞬间盖过了城外千万神魔的咆哮。
半截雪亮的刀身从鞘中弹射而出,折射出撕裂虚空的绝世寒芒。
“闭关十年,老子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陆焱缓缓抽出长刀,刀尖遥遥指向那片翻滚的血色魔云。
低沉冷酷的战音,在天人境伟力的裹挟下,震荡着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就拿你们这些畜生的血。”
“来给本王这把刀,重新开个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