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双猩红暴虐的兽瞳在浓重的魔瘴中闪烁不定。
它们停止了撕咬大武将士尸体的动作,喉咙里发出警惕而低沉的呜咽。
冷冽的北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血腥味。
肆无忌惮地吹过长城那残破不堪、满是豁口的烽火台。
陆焱迎着那漫山遍野的贪婪目光,身形犹如一片失去重量的黑色落叶。
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黑金蟒袍的宽大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防线最高处的一处残破城墙垛口上。
犹如一尊俯瞰众生、主宰死亡的冷血神明。
城墙下方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泞滩涂里。
大武王朝残存的几千名守军正相互搀扶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名须发皆白、浑身浴血的老将靠在半截断裂的城砖上。
他刚才被魔物咬断了左臂,伤口处只草草缠着几圈脏兮兮的麻布。
暗红色的鲜血还在不住地顺着盔甲往外渗。
这位老将原本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决死准备。
此刻却像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盯着城头那个突然降临的神秘青年。
太年轻了。
那张犹如极品冷玉雕琢而成的脸庞上,找不出半点岁月的沧桑痕迹。
看着顶多不过二十出头,带着一种惊艳众生的妖异魔性。
老将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死机。
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个俊美无俦的青年。
与刚才那个悬浮在半空、一抬手就凭空捏爆三头高维魔物的恐怖强者联系在一起。
直到他的视线,因为剧烈的震惊而触及到那件张牙舞爪的九蟒黑金袍。
以及那把挂在腰间、刀鞘上刻着繁复暗纹的绣春刀。
轰的一声闷响!
老将脑海深处那些尘封了整整十年的恐怖记忆。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瞬间彻底复苏。
他记得这件不可一世的蟒袍,更记得那把饮血无数的魔刀。
当年朝堂大清洗,那个男人就是穿着这身衣服。
踩着满地文武百官的尸体,将整个大武江山彻底踩在脚下肆意揉捏。
“是……是摄政王!”
老将激动得浑身剧烈战栗。
连那半截残存的右臂都握不住支撑身体的长枪了。
长枪当啷一声掉落在满是血水的冰冷冻土上。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
重重地跪倒在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同袍残肢断臂之中。
老将用尽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城头那个孤傲的背影嘶哑高呼。
“摄政王降世!大武有救了!”
“末将叩见王爷!王爷千秋万载!”
这声变了调的凄厉嘶吼,在死寂的残兵阵营中犹如平地惊雷。
周围那些年轻的将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错愕。
“老将军,您是不是流血过多认错人了?”
一个满脸泥污的年轻校尉大着胆子凑上前,压低声音焦急地提醒。
“摄政王闭关整整十年,十年前他老人家就已经是权倾朝野的太师了。”
“城头这位看着比咱们还要年轻几岁,怎么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
“就是啊,这容貌简直就像是百年前开国画像里走出来的神仙。”
“哪里是凡人该有的长相?”
年轻的士兵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从小听到的父辈传说里。
那位把大武变成铁桶监狱、杀人如麻的摄政王。
就算没走火入魔死在地下密室里,如今也该是个垂垂老矣、满脸阴鸷的老怪物了。
怎么可能没有丝毫老态,甚至越活越年轻?
“闭嘴!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兔崽子懂个屁!”
老将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这群新兵破口大骂。
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根根暴起。
“那把绣春刀,那件黑金蟒袍,天下间除了王爷,谁还有资格佩戴!”
“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年轻将士们虽然心存疑虑。
但当他们抬起头,再次看向城垛上那个黑金身影时。
所有的怀疑都在瞬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粉碎。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双幽暗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人性的温度,只有冰冷的俯瞰。
仅仅是被那道目光随意扫过。
这群刚刚还在和异族魔物拼死搏杀的血性汉子,竟然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打着寒颤。
那种从对方体内隐隐散发出来的磅礴威压。
甚至比城外那些吃人的神魔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人。
这是一尊跳出轮回、主宰生死的现世神明。
哗啦啦!
残存的几千名守军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齐刷刷地丢掉手里卷刃的兵器,朝着城头方向跪伏在地。
激动与敬畏交织的欢呼声,在这片修罗场上轰然响起。
“行了,收起你们这副没出息的眼泪。”
陆焱冷漠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五十万大军被一群不开化的畜生打成这副德行,本王看着都觉得丢人。”
他随手掸了掸袖口,语气里透着视万物为刍狗的傲慢。
“不过能撑到现在没全死光,还算有点骨气。”
“接下来,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
“看看这群敢来抢本王牧场的野狗,是个什么下场。”
大武将士们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显然彻底激怒了裂缝另一端的异族统帅。
在那些高维神魔的眼里,这些凡人不过是待宰的肉食。
食物怎么敢在主人的面前欢呼雀跃?
吼——!!
一阵足以震碎山河的恐怖咆哮声。
从那道横亘天际的黑色裂缝深处轰然炸裂。
这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狠狠扫过荒原。
紧接着,整个大地开始剧烈地摇晃。
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地震让残破的长城城墙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无数巨大的裂缝顺着冻土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在千万双兽瞳的深处。
上百万头奇形怪状的蛮荒巨兽,犹如一股黑色的死亡海啸。
踏着令大地龟裂的沉重步伐,从血色魔瘴中狂涌而出。
它们有的身披重甲形如犀牛,有的长着无数触手在地上疯狂蠕动。
这股由纯粹杀戮欲望组成的恐怖洪流。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不顾一切地朝着长城防线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它们要将阻挡在面前的这座城墙。
连同城墙上的那个狂妄人类,一起碾成肉泥。
“完了……”
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老将,看着那漫山遍野、遮天蔽日的魔物海啸。
眼底那点光芒瞬间熄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样庞大的数量面前,个人的武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算摄政王真的是神仙下凡。
又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挡住这百万大军的狂暴冲锋?
狂风呼啸,死亡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
独自站在最高城垛上的陆焱。
看着那如海啸般扑来的百万魔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
非但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勾起了一抹嗜血到癫狂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
在百万魔兽震天动地的嘶吼声中。
缓缓抽出了那把饮血无数的绣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