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没有回头。
他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步跨入浓重的夜色中。
身后那间低矮的禅房里，青灯已经熄灭，唯余一具干瘪的尸体在黑暗中慢慢冷却。
他甚至连挥手招个感业寺的小沙弥去收尸的念头都没有，死人就是一块没有价值的烂肉，烧了还是喂狗，与他何干？
深夜的山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陆焱踩着被露水打湿的青石阶，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此时的感业寺外，夜深人静。
在这个高武修仙的时代，连寺庙里的和尚也都转修了金刚伏魔之类的功法，一个个五大三粗，早早就睡下准备第二天的晨练了。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破败的古刹里，刚刚走了一位大明王朝最后的金枝玉叶。
更没有人知道，那位高居云端天宫、让天下亿万生灵顶礼膜拜的武祖，刚刚亲自来为她送了终。
“死了倒也干净。”
陆焱语气平淡地在空寂的山道上嘟囔了一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周云洛那最后一口气的咽下。
隐藏在自己灵魂最深处、那最后一丝属于“凡人陆焱”的人性残渣。
就像是被烈火燎过的蛛丝，瞬间化为了灰烬。
其实仔细想想。
从他带着【罪恶值系统】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一个底层锦衣卫百户开始。
他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剥离人性。
为了活下去，为了爬得更高，他把所有挡路的人都变成了刀下的亡魂。
卢剑星的义气？老沈炼的底线？周云洛那可笑的痴情？
这些在凡人看来弥足珍贵的感情，在他眼里，全都是能要人命的软肋。
是修仙路上最没有价值的垃圾。
陆焱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而冰冷的弯月。
现在。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产生半点情感波动了。
亲情？他是个穿越者，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就死绝了。
友情？沈青和雨化田不过是他养的两条好用的恶犬，哪天不听话了，一脚踩死换两条就是。
爱情？对一个追求绝对力量和永生不死的暴君来说，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像瑶池圣女那样，被套上狗链去刷马桶，用来彰显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本王不需要这些无聊的东西。”
陆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傲慢的弧度。
“神明，就该有神明的觉悟。”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任由山顶的狂风将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在斩断了最后一丝凡尘牵挂之后。
陆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原本受到肉身限制的精神力，此刻就像是挣脱了牢笼的洪荒巨兽。
瞬间冲破了感业寺的范围。
覆盖了整个京城。
紧接着，又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大武十三州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种感觉奇妙到了极点。
他没有动用任何人仙之力的法术。
但他的意识，却已经脱离了这具妖异俊美的躯壳。
他的灵魂仿佛化作了无数张无形的大网，与这片天地间的每一缕风、每一滴水、每一寸泥土，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大武的疆土有多大，他的感知就有多广。
他能听到东海深处那些变异水族在海底互相撕咬的沉闷声响。
能感受到极西之地那片被魔焰烧成焦土的废墟上，残存的怨气在不甘地哀嚎。
甚至连京城地下诏狱里，那头魔王撒旦因为偷吃囚犯的一根骨头而被沈青抽鞭子的求饶声，都在他的耳边清晰可闻。
他就是这方天地的天道。
这方天地，就是他庞大身躯的延伸。
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没有什么是他掌控不了的。
这种绝对全知全能的理智，彻底取代了曾经那种依靠杀戮来获取快感的暴虐。
“原来，这就是与天地同化的感觉。”
陆焱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个体，而是一个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法则执行者。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八个字，不再是凡间帝王的口号，而是这颗星球上最底层的物理定律。
就在他的神识与大武天地法则彻底融为一体的瞬间。
“嗡——！”
陆焱的灵魂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就像是一层阻挡在瀑布前的千年坚冰，终于承受不住水流的冲击，轰然碎裂！
那是修行者梦寐以求、却几乎无人能够触及的无上心境。
瓶颈碎裂了！
在此之前，陆焱虽然吞噬了天道意志，成就了人仙之体。
肉身已经达到了不死不灭的境界。
但他的心境，依然还残留着一丝凡人的影子。
所以他才会觉得无聊，才会跑去街上微服私访，甚至去破败的何家废墟前发呆。
而现在。
这最后的一丝破绽，被彻底补齐了。
他的人仙境界，在这一刻，达到了真正的无垢无漏！
完美无瑕，再无任何弱点可击。
以后不管是西方神界的蛊惑梵音，还是上界大能的心魔幻境。
对他来说，都只是一阵连他衣角都吹不动的微风。
“这就圆满了？”
陆焱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混沌法则之光内敛到了极致。
现在的他，就算站在闹市中央，普通人也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路人。
但这只是表象。
一旦他释放出那股无漏无缺的法则威压，就算是化神期的老怪物，也会瞬间被压成一滩肉泥。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毫无瑕疵的手掌。
心中那股无聊和空虚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
因为他知道，这颗星球表面上的所有东西。
不管是人、是妖、是仙，都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了。
“如果地上已经没有乐子了……”
陆焱摸了摸下巴，目光越过黑夜，看向了脚下深沉的大地。
“那地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