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雨淅淅沥沥地冲刷着这座钢铁与霓虹交织的超级都市。
陆焱的背影渐渐融入了那片闪烁着迷离光彩的街巷深处。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刻意去运转真气。
但那些带有微弱酸性和灵气杂质的雨滴,在距离他青衫还有三寸的地方,便会被一层无形的人仙法则悄无声息地排开,顺着看不见的屏障滑落。
连他脚下的那一双旧布鞋,都没有沾染上半点赛博时代的泥水。
陆焱就像是一个脱节的幽灵,以一种局外人的姿态,冷眼打量着自己沉睡三百年后长出来的这片奇异果实。
头顶的天空中,时不时划过一道道耀眼的尾焰。
那不是什么上古神兽,而是被加装了微型反重力阵法和灵能推进器的“飞剑快车”。
几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小伙,正站在一辆加长版飞剑的车头上,手里端着酒瓶,迎着狂风发出肆无忌惮的怪叫。
他们甚至为了争抢航道,互相用粗浅的掌心雷对轰,炸出一团团绚丽的灵能火花。
而在街道阴暗的角落里。
几个装了劣质机械手臂的街头混混,正靠在长满青苔的金属电线杆上。
其中一个黄毛熟练地打了个响指,指尖瞬间窜出一缕微弱的纯正真火。
他凑过去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灵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圈。
这一手控火诀,如果放在三百年前,那可是大武镇仙司死士们用来拷问犯人、烧毁尸体的核心杀戮功法。
如今,却被这帮底层的小混混用来点烟。
陆焱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觉得愤怒,反而觉得有些荒诞得发笑。
他当年为了统治天下、为了收割罪恶值而强行推行的那些血腥功法。
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沉淀后,已经被这群凡人彻底生活化、工具化了。
杀人的刀,变成了切菜的刃;焚魂的火,变成了点烟的苗。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陆焱这个始作俑者,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新奇的乐子。
“看来,这牧场里的羊,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陆焱嘴角微勾,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轰鸣。
虽然身为不老不死的人仙,他早已经脱离了进食的需求。
但这副躯壳毕竟沉睡了三百年,刚刚苏醒,骨子里那点属于“人”的口腹之欲,还是被这满街的烟火气给勾了起来。
他顺着街道走了一段,停在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路边摊前。
摊位不大,上面撑着一把印着褪色大武龙旗图案的防雨棚。
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腰间系着油腻的围裙。
老头的左眼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粗糙机械义眼,右臂也是用老式精钢打造的机械手臂,上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镇仙司外围校尉的专属编号。
这显然是个在某次清剿妖兽行动中受了重伤,退役下来讨生活的底层老兵。
“老板,来碗面。”
陆焱挑了个还算干净的长条板凳坐下,随口说道。
老头用那只机械手臂熟练地抓起一团掺了灵谷的面团。
真气运转,机械臂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频率疯狂揉捏,然后直接将面条甩进了滚烫的高压灵能锅里。
“好嘞,客官稍等。加不加铁角牛肉?这可是昨天刚从城外荒野猎回来的变异货,有嚼劲!”
“加满。”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碗香气扑鼻、飘着一层红油和厚实牛肉块的大碗宽面就端了上来。
陆焱拿起筷子,没有用任何法术去驱散那股热气,而是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
味道居然还不错。
虽然比不上当年皇宫御膳房那些用万年灵草熬出来的仙家汤水,但却多了一股粗粝而真实的市井味。
就在陆焱低头吃面的时候。
摊位上方那块破旧的全息投影屏幕里,突然停止了播放镇仙司的通缉令。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庄严肃穆的暗金龙座。
紧接着,一首旋律激昂、充满了狂热信仰的重金属电音赞歌,在整个街道的上空回荡起来。
那是大武王朝每天雷打不动都要播放的“武祖赞歌”。
“武祖降世,手撕天门!只手遮天,万界称神!”
“咱们的命是武祖给的!大武的江山是武祖打的!生生世世,为武祖效死!”
街道上那些正在吃夜宵的食客,甚至是街角那些不入流的混混。
在听到这首赞歌的瞬间,全都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神情肃穆地朝着云端天宫的方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做了一个标准的大武军礼。
连那个正在下面条的老摊主,也停下了机械臂,那只红色的机械眼恭敬地低垂着。
陆焱咬了一口铁角牛肉,抬起头,看着周围这些凡人对自己的盲目崇拜。
他并没有觉得有多自豪。
相反,他那颗经历了漫长岁月洗礼的心,此刻只感到一种深深的平静。
他统治了这个世界。
他把恐惧和信仰刻进了这些人的骨髓里。
哪怕他睡了三百年,哪怕这个世界已经进入了赛博时代,他依然是这颗星球唯一的信仰中枢。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适应了他定下的规则,并且在没有他亲自挥舞屠刀的情况下,也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自己运转得很好了。
“看来,本王这个暴君,还真可以踏踏实实地放个长假了。”
陆焱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汤喝干,满意地放下了筷子。
“老板,结账。”
老摊主转过身,随口答道:“承惠,五十碎灵币。”
陆焱微微一愣。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哪有什么现在的碎灵币。
他随手往怀里一摸,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浓郁纯粹灵气的下品灵石。
这玩意儿还是他三百年前从蓬莱仙岛的地砖上抠下来的,当年在镇仙司连扔给狗当零食都嫌寒酸。
“没带零钱,这个够不够?”
陆焱将那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老摊主那只机械义眼在扫过灵石的瞬间,红光猛地爆闪了一下,甚至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这是纯度高达九成九的上古原矿灵石?!”
老头吓得连退了两步,机械手臂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酱油瓶。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块灵石,再看向陆焱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在如今这个资源被镇仙司高度垄断、灵气全靠人工合成的赛博时代。
这种毫无杂质的上古原矿,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天价宝物!
就算是那些内城的大世家,也只敢拿来当传家宝供着,谁特么会拿这玩意儿来街边吃碗面?!
“公……公子,您别拿小老儿开玩笑了。”
老头哆嗦着嘴唇,连连摆手。
“这东西小老儿就算把摊子卖了也找不开啊!您……您这是要折煞我啊!”
老头甚至怀疑,眼前这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是不是哪个从古墓里爬出来的老粽子,或者是盗了皇家宝库的江洋大盗。
“找不开就不用找了,权当赏你的。”
陆焱懒得去解释。
他站起身,根本不理会老头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双手负在身后,踩着微凉的夜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面摊。
陆焱顺着这条繁华而拥挤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间,周围闪烁的霓虹灯光变得稀疏起来。
那些高耸入云的金属摩天大楼也被甩在了身后。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处被高大且厚重的黑色围墙死死圈起来的旧城区前。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赛博世界截然不同。
没有悬浮飞车,没有全息投影。
只有青砖黑瓦,只有那种透着三百年前古老肃杀气息的飞檐斗拱。
这是大武王朝故意保留下来的一片区域。
也是当年那个让全天下修士闻风丧胆、血流成河的权力中枢——镇仙司的旧址。
“这地方,居然还没被拆了盖楼啊。”
陆焱看着那块斑驳的牌匾,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他倒想进去看看,自己当年亲手打造的屠宰场,现在变成了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