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那充满狂傲与残忍的轻笑声。
仿佛穿越了无尽维度的回音壁,依然在云端天宫那冰冷的白玉穹顶下,幽幽地激荡着。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时间这东西,在凡人眼里是催命的毒药,在修仙者眼里是熬练道心的火炉。
但在彻底化身为宇宙绝对常数的陆焱眼里,它不过是手里那把绣春刀上,偶尔泛起的一层不起眼的混沌微光罢了。
十万年。
整整十万个寒暑交替的漫长光阴,就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漏了个干净。
大武地球要塞,这颗由无数个大千世界残骸拼凑熔炼而成的终极战争堡垒。
在这十万年的岁月沉淀中,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让整个多元宇宙所有生灵连抬头仰望都不敢的“禁忌圣地”。
它的表面流转着不朽的琉璃金光,那些由地底魔族打造的灵能歼星炮,像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冰冷地指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大武的黑金龙旗,更是插满了这片浩瀚星海的每一颗资源星球。
在这张由镇仙司那套血腥残酷的连坐律法编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大网下。
诸天万界的生灵,不管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后裔,还是那些在泥坑里刨食的底层土着。
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一样。
在矿坑里没日没夜地挖掘着高维资源。
然后在特定的时辰,跪在那些高达百万丈的武祖神像前,疯狂地磕头,贡献着他们微不足道的香火愿力。
苟延残喘,这就是他们这十万年来唯一的生存方式。
但是。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时间这把杀猪刀,虽然能抹平绝大多数人的反抗意志,但也能让一些从来没挨过刀子的新生代。
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堪称愚蠢的幻想。
在距离大武要塞不知道隔了多少个星系、一片被称为“遗弃之地”的宇宙最边缘。
这里灵气稀薄得可怜,连镇仙司的巡逻舰队都懒得在这里多做停留。
几颗灰扑扑的土着星球上,生活着一群长着蓝色鳞片、自诩为“星海神族后裔”的土着生物。
这帮家伙的祖宗,在十万年前大武舰队横扫诸天的时候,因为躲得够深、投降得够快,侥幸留下了一点血脉。
在这十万年的时间里。
那些曾经亲眼见过大武舰队一炮蒸发一个星系的老人们,早就死绝了。
而这些听着残缺神话长大的新生代土着们。
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那位传说中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灵魂崩溃的“武祖”显圣。
甚至连那些在天上巡逻的镇仙司死士,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偶尔飞过的、长得比较奇怪的大铁鸟而已。
“族人们!”
在一颗名为“蓝水星”的土着星球上,一个头上长着三根螺旋尖角的年轻土着首领,正站在一个破败的祭坛上。
他手里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破烂长剑。
冲着下方几百万个同样长着蓝色鳞片的同族,声嘶力竭地煽动着。
“十万年了!我们受够了那些穿着黑甲的走狗的压榨!”
“他们口中那个无敌的武祖,根本就是一个用来吓唬我们的谎言!”
“如果他真的存在,为什么这十万年来连个面都不敢露?”
年轻首领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无知。
“他肯定早就死在那个什么天宫里了!大武现在,不过是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纸老虎!”
“我,觉醒了伟大的远古海神血脉!”
他猛地将手中的破剑举过头顶,剑尖上竟然真的冒出了一丝微弱的水蓝色水花。
这在灵气匮乏的边缘地带,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抢了那些黑甲走狗的资源船!”
“我们就能重铸神族的荣光!把那个什么大武的龙旗,从天上扯下来当抹布!”
底下那些同样没见过世面、被常年压榨得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的土着们。
看着首领剑尖上的那点水花,就像是看到了拯救世界的希望之光。
“重铸神族荣光!推翻大武暴政!”
“抢了他们的船!杀了那些黑甲走狗!”
几百万土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手里的骨棒、石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们甚至没有制定什么详细的作战计划。
在这个年轻首领的带领下。
这群拿着原始武器的土着,竟然真的利用星球上残存的几个上古传送阵。
胆大包天地。
直接埋伏在了大武镇仙司一艘定期来这片星域收取“呼吸税”的微型资源采集船的必经之路上。
“轰!”
当那艘连主炮都没装、平时只用来拉矿石的破旧运输船,刚刚跳出空间通道的瞬间。
几百万土着就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铺天盖地地涌了上去。
他们用骨棒砸,用牙齿咬,用那点微弱的法术在飞船的金属装甲上留下一道道连划痕都算不上的白印。
运输船里,只有十几个负责押车的镇仙司底层小兵。
他们甚至连魔能玄甲都没穿全。
看着外面这群像疯狗一样趴在舷窗上流口水的土着,这几个小兵直接被气笑了。
“这帮蓝皮蜥蜴是不是吃错药了?敢抢咱们大武的船?”
一个小兵随手按下了飞船外壳的高压灵能电网按钮。
“滋啦——!”
瞬间,几万个趴在飞船上的土着被电成了焦炭。
但剩下的土着不仅没退,反而被同伴的死激起了凶性,不要命地往上填。
“大人,咱们这船的护盾年久失修,能量快见底了。”
操作员皱了皱眉头,看着不断下降的能量条。
“要不,直接呼叫总部支援吧?”
带队的小旗官翻了个白眼。
“叫个屁的支援!被一群连衣服都不穿的野人把船给逼停了,这事儿要是报上去,咱们几个回去就得被沈都督扔进地心熔炉里去烧锅炉!”
他拔出腰间的制式绣春刀,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开舱门!弟兄们,跟我出去,把这帮不知死活的虫子全剁了!”
舱门刚一打开。
那几百万土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小旗官和十几个弟兄虽然骁勇善战,每一刀都能砍翻几十个土着。
但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用命堆的人海战术面前。
终究还是因为体力耗尽,被那个觉醒了所谓“海神血脉”的年轻首领,用一把破剑偷袭得手。
“噗嗤!”
小旗官捂着被刺穿的腹部,重重地倒在血泊里。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踩在他胸口上、正仰天狂笑的土着首领,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神里却满是嘲讽。
“你们……死定了……”
“真以为……劫了咱们大武的船……就算赢了?”
那年轻首领根本没把这句将死之人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拔出沾血的长剑,高高举起,冲着周围那些欢呼雀跃的族人们大吼。
“看到了吗!那些高高在上的黑甲走狗,也会流血,也会死!”
“我们赢了!这是我们推翻大武暴政的第一步!”
土着们疯狂地庆祝着这场在他们看来“伟大”的胜利。
他们抢夺着飞船里的物资,甚至把那些镇仙司小兵的尸体挂在旗杆上游行示众。
他们沉浸在自己重铸神族荣光的美梦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因为。
在这个被大武王朝绝对统治的宇宙里。
任何一丝针对大武的反叛波动,哪怕只是死了一个最底层的杂兵。
那沾染在大武军装上的血腥味。
也会顺着那张密不透风的因果法则之网。
在千万分之一秒内。
精准地。
传达到大武地球要塞,那座高耸入云的镇仙司总部大楼里。
传到那个坐在尸骨王座上、掌控着大武所有杀戮机器的最高统帅。
沈青的那只,跳跃着幽蓝电光的机械红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