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一把夺过李二牛手里的密信。
羊皮纸上带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封口的火漆已经碎了,那三道代表着最高危机的红杠刺得人眼睛生疼。
陆焱眯起狭长的眸子,冷冷扫过信纸上寥寥数行的狂草。
字迹凌乱扭曲,显然是写信的暗桩拼着最后一口气匆忙写下的。
“东海告急,倭寇破城。沿海防线,全面崩溃。”
短短十六个字,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人味。
李二牛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自家老大的脸色从漫不经心,瞬间沉成了一滩死水。
那股刚刚在战场上平息下去的大宗师威压,像是一头被惹毛的远古凶兽,再次从陆焱的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沿海防线全面崩溃?”
陆焱冷笑一声。
这笑声落在周围的雪地里,比呼啸的北风还要冻人。
“传令下去。”
陆焱将那张带血的羊皮纸塞进怀里,翻身跨上那匹乌黑的神骏战马。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全军后队改前队,拔营回京。”
李二牛愣了一下,指着不远处还在磕头求饶的北蛮贵族。
“老大,这帮吓破胆的鞑子不管了?”
“一群连脊梁骨都被抽断的野狗,留着给玉门关的守军当看门狗就行。”陆焱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森寒的杀机,“京城后院起火了,咱们得回去救灾。”
三万名身穿黑色轻甲的锦衣卫死忠没有半点废话。
刀剑入鞘,战马调头。
庞大的钢铁洪流在雪原上卷起漫天白雾。他们押着那辆关着小皇帝周允的生铁囚车,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官道。
几天后,京城安定门外。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城头上,护城河里的冰还没完全化开。
城门外几十丈的长街两旁,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绯色和青色的官服。大武朝的内阁阁老、六部九卿,还有那些从地方上刚提拔上来的新贵,全都缩着脖子跪在寒风里。
他们抖得像是一群过了冬的鹌鹑。
没办法不怕。
活阎王在北疆干的那些事儿,早就通过暗网传回了京城。
一个人,一把刀,压得二十万北蛮大军集体下跪!甚至还丧心病狂地把人家可汗的脑袋浇了铁汁,当成砖头砌进了玉门关的城墙里!
这他娘的哪是去打仗,这分明是去草原上进货去了。
“轰隆隆……”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杆残破的黑狼大旗被马绳拖在泥地里。三万名满身煞气的锦衣卫骑兵如同黑色死神般碾压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穿着深蓝色飞鱼服的陆焱。
队伍停在城门前。
李二牛跳下马,大步走到队伍中间那辆生铁囚车旁,掏出钥匙捅开了大铁锁。
“陛下,到家了。出来迎驾吧。”
周允裹着馊臭的破棉被,连滚带爬地从囚车里摔了下来。这位大武朝的九五之尊,在北疆吃了半个多月的风雪,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刚一落地,看到前面骑在马背上的陆焱,双腿条件反射般一软。
“扑通”一声。
小皇帝直接跪在了满朝文武的最前面,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架。
“恭……恭迎陆爱卿班师回朝……”
满朝文武看着自家皇上这副惨状,全都把头死死贴在青石板上,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大武朝的脸面,早就被这活阎王踩进泥里碾碎了。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是个极有眼力见的。
他硬着头皮往前膝行了两步,脸上挤出谄媚至极的笑容。
“陆大人神勇盖世,扬我国威!下官等已经在太和殿备下了庆功御宴,请大人移步……”
“滚。”
陆焱连马都没下。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直接打断了这通令人作呕的马屁。
陆焱从怀里掏出那张带着暗红血迹的羊皮密信。内力一催,羊皮纸化作一道残影,狠狠砸在旁边兵部尚书的脸上。
“啪!”
那名兵部尚书被打得一个后仰,脸颊瞬间红肿。他捂着脸,颤抖着捡起那张羊皮纸。
只看了一眼,豆大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这……东海怎么会……”
“我也想问问你,东海怎么会崩成这样?”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黑眸中翻涌着凌厉的杀机。
“朝廷每年往沿海防线砸上百万两雪花银。你们这群废物平时在折子上吹得天花乱坠,说海防固若金汤。现在呢?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陆焱的视线扫过跪满一地的朝廷大员。
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从现在起,内阁和六部全都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
“没我的令,任何人不得往东部沿海递半张公文。江南水师、沿海十三州的驻防军,从今天起全部归锦衣卫节制!”
他大拇指轻轻推开腰间的刀格,露出一抹森寒的刀光。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私自调兵,或者在军饷物资上卡脖子。老子不管你是几品大员,直接诛你九族。”
死寂。
城门外只剩下战马喷打响鼻的声音。
小皇帝和百官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里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二牛,接管兵部兵符。进城。”
陆焱收敛目光,一抖缰绳。乌黑的战马直接踩着几名官员掉落在地上的笏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门。
北镇抚司,议事堂。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陆焱一把推开。
堂内早就候着十几名暗网的核心档头。看到陆焱带着一身风雪和血腥气走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起来,说正事。”
陆焱大步跨到太师椅前坐下,解下腰间的绣春刀拍在桌上。
一名独眼档头快步走上前,将一沓厚厚的卷宗恭恭敬敬地呈递到陆焱面前。
“大人,这是暗网在东海拼死传回来的详细战报。”
陆焱伸手翻开卷宗。
只看了两页,他脸上的冷笑就再也挂不住了。眉宇间凝结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着他的神经底线。
沿海十三州,原本该有五万精锐水师驻守。结果倭寇的船队刚一靠岸,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收保护费的水师连放一炮的胆子都没有,直接弃城逃命。
最富庶的几个港口城市,被这帮矮子屠成了人间地狱。
“五万守军被几千个倭寇追着砍?”
陆焱翻着战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猛地合上卷宗,将那沓纸砸在桌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跳跃着宛如实质的暴戾与杀机。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下面噤若寒蝉的暗网档头。
“东海的守军是猪吗?几千个倭寇,居然连屠了沿海十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