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玉简在陆焱的掌心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那股刺骨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刚跟进来的李二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搓了搓冒起一层鸡皮疙瘩的粗壮胳膊,眼神忌惮地盯着那块玉简。
“老大,这红彤彤的破石头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怎么摸着比咱们诏狱最底层的水牢还要渗人?”
陆焱没有理会他。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掌心里的血色玉简,庞大的神识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强行刺入玉简内部那层复杂的血魂禁制。
“嗡——”
繁复庞杂的信息流瞬间冲垮了禁制防御。一幕幕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远古画面,在陆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将他的意识强行拉入了一片虚无的记忆空间。
画面里是一片生灵涂炭的焦土。
高高在上的云端深处,几尊散发着万丈金光的巨大虚影冷酷地俯视着人间。他们随手洒下漫天金色的锁链,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死死勒住了大武朝的万里江山。
成千上万的凡人百姓在火海与刀兵中凄厉惨叫。
他们的恐慌、绝望、怨毒,连同那些在战场上战死的武夫精血,全都被那张金色巨网无情地抽离出体外。这些肉眼凡胎看不见的能量顺着锁链倒灌入云霄,最终落入一口横跨天地的巨大青铜丹炉之中。
而在丹炉下方,几个穿着流云道袍的修士正像狗一样跪伏在云端,虔诚地对着金光虚影磕头叩拜。
“三百年期限已至,下界灵药丰收。”
“尔等管家办事得力,当赏天界仙丹三枚,延寿五百载。”
冷酷无情的宏大声音穿透了虚空,带着高维生命对低等蝼蚁的绝对蔑视,狠狠砸在陆焱的神经上。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化作无数光斑消散。
陆焱猛地收回神识。
他胸腔里的心脏犹如重鼓般疯狂擂动。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点燃的狂暴杀意。
“去把刚才活捉的那个蓬莱老道给我提过来。”陆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李二牛察觉到不对劲,二话不说转身冲出宝库。
不到半炷香功夫,他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蓬莱内门长老走了进来。那长老的琵琶骨已经被精钢锁链穿透,手脚筋尽断,此刻痛得直翻白眼,只剩下半口气吊着。
“醒醒。”陆焱一脚踩在那长老的断腿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蓬莱长老满头冷汗地惊醒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毁了整个仙岛的煞神,吓得牙齿疯狂打架,屎尿齐流。
“别杀我!我什么都招!我把知道的仙门秘法和灵石藏匿点都交出来!”长老嘶哑着嗓子拼命求饶。
“老子对你们那些破烂秘法没兴趣。”
陆焱蹲下身子,将那枚血色玉简直接拍在长老惨白的脸上。
“我只问你一句。这玉简里记录的‘收割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四个字,那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整个人像触电般剧烈哆嗦起来,看向陆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触怒天庭的疯子。
“你……你居然强行破开了历代掌教传下来的血魂禁制!”
长老满脸见鬼的表情,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
“那是上界仙神定下的铁律!你看了这绝密,天上地下再也没人救得了你!上界一旦降罪,整个凡间都会被抹平的!”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陆焱脚下猛地发力。
骨头碎裂的脆响回荡在地宫里。长老惨嚎出声,终于扛不住这锥心之痛,涕泪横流地和盘托出。
“是真的!都是真的!所谓的灵气复苏,根本就是上界制定的一场骗局!”
长老崩溃地大喊着,将这个残忍到令人发指的真相全盘托出。
“这大武朝的江山,根本不是什么人间沃土。它就是上界仙神划出来的一块养殖场!凡人的七情六欲、战场上的怨气,还有你们这些武者的精魂,全都是上界用来炼制高级仙丹的天然灵药!”
李二牛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手里提着的雁翎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你放什么狗屁!老百姓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地里长出来的药草!你们这帮修仙的难道不是爹妈生的?”李二牛红着眼睛怒吼,冲上去就想砍人。
“在仙神眼里,凡人连草芥都不如。”长老绝望地惨笑出声。
“我们蓬莱和昆仑,说白了也就是上界派下来看管这片农场的农场管家。每隔三百年,上界就会降下法旨进行一次大收割。”
长老咳出一口黑血,眼神涣散地继续交代。
“我们故意挑起凡间的战争,制造流民和瘟疫,就是为了催熟这些‘灵药’好去天上交差。只要供奉够了,我们就能得到仙丹延寿。这就是修仙界的终极大道啊!”
真相大白。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最血腥的完美闭环。
为什么江南会发生那场惨绝人寰的人造水患,为什么龙王庙底下会布下那种抽干人命的血祭大阵。为什么这帮自诩清高的修仙者,会把普通百姓当成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原来在天上那群杂碎的眼里,这大武朝数万万的老百姓,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不过是一地等着挥动镰刀收割的绿油油韭菜!
陆焱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泥水的军靴。他回想起自己带着锦衣卫在玉门关外跟蛮子浴血奋战,回想起自己在江南开仓放粮时,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跪在泥水里磕头的画面。
他陆焱是个杀神不假,他手里的人命多得连生死簿都写不下。
但他拿命打下来的天下,他用绣春刀护着的这万万里江山,是他自己的盘中餐!这天下谁生谁死,只能由他锦衣卫的刀说了算。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躲在天上装神弄鬼的王八蛋来指手画脚了?
“管家?血食?”
陆焱捏着玉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宛如盘绕的青色小蛇。他周身那股属于无漏真仙的纯阳罡气彻底失控,犹如沸腾的金色岩浆般在地宫内疯狂肆虐。
狂暴的气浪直接掀翻了沉重的白玉架子。
那名惨叫的蓬莱长老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气流卷起,狠狠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当场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彻底断了气。
李二牛顶着刀割般的罡风,死死抱住一根石柱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站在风暴中心的陆焱。他能感觉到,自家老大此刻散发出的恐怖戾气,简直要把这座沉没的蓬莱仙岛直接生吞活剥了。
“老、老大……”李二牛咽了口唾沫,声音淹没在呼啸的劲风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断了李二牛的话。那枚坚不可摧的血色玉简在陆焱的掌心中,硬生生被捏成了一撮鲜红的粉末。
红粉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洒在满目疮痍的青石板上,宛如一滩刺目的鲜血。
陆焱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中,此刻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与疯狂。他看着头顶残破的地宫穹顶,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视着九天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
他甩掉手上的玉简残渣,一把抽出腰间那把沾着无数修仙者鲜血的绣春刀。
“既然这盘棋是你们定的规矩,那老子今天,就把这棋盘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