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里頭鬧哄哄的，人擠人，跟趕集似的。
他掃了一圈，發現這些人手里不是拿著手機，就是端著相機，還有人支著三腳架，架勢挺足。
一個個眼楮瞪得溜圓，像是等著拍什麼大場面。
“苗老板來啦！”
“苗神到了！”
剛露臉，一群人就跟炸了鍋一樣圍上來，眼楮亮得跟探照燈似的︰“比賽啥時候開始啊？”
“啥比賽？”
苗侃一頭霧水。
前兩天倒是真有全國廚藝大賽發了請帖過來，但他壓根沒搭理。
那種爭名奪利的事兒，跟他不沾邊。
沒報名，沒準備，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听旁邊幾個吃瓜群眾七嘴八舌一解釋，他才明白過來。
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擺擺手︰“走走走，各回各家，該干啥干啥去！”
天天閑得慌是吧？
別人不辦比賽，你們還非得等著看熱鬧？
他徑直走進店里，還沒進後廚，一股子炖肉的香氣就直往鼻子里鑽。
鍋蓋蓋著，香味兒卻早就滿屋子亂竄。
冬天聞見這味兒，整個人從腳底板暖到天靈蓋。
羊肉和羊骨炖得久了，湯頭已經變得濃白，像牛奶似的，在灶上慢悠悠地冒著小泡。
幾根帶肉的羊腿骨在湯里滾來滾去，光看一眼就讓人想撈出來啃兩口。
“汪汪！”
“喵嗚∼”
後院那條狗和那只貓一聞到味兒，立馬開始叫喚，你一句我一句，跟打對台戲似的。
意思再清楚不過︰開飯了沒？該給咱倆留口吃的了吧！
苗侃沒理它們，轉頭對幫工說︰“木耳、黃花菜，拿冷水泡上。”
話音沒落，手上已經麻利地揉起面來，酵母一撒，面團搓得順滑光亮。
揉完的面不能馬上用，得蓋上濕布醒二十分鐘。
等它發起來，體積變大，里面全是細密的小孔，就成了蜂窩狀。
這發面能蒸饅頭、烙餅，但要做羊肉泡饃的饃，還差一道工序。
還得加一團死面——就是沒發過的面。
兩種面混在一起，揉勻了才夠勁道。
吃的就是這種半軟不硬、半松不塌的口感。
把面團揪成小劑子，搓成長條。
苗侃一邊做一邊提醒邊上跟著學的廚師︰“這步得快，千萬別等面再發起泡來。”
“要是面二次發酵了，等下泡進湯里，立馬就散架，軟塌塌的，嚼著沒意思。”
一幫廚師站在邊上，個個表情嚴肅，像在听祖傳秘方。
有人還掏出個小本本，把苗侃說的每一句都記下來，寫得飛快，生怕漏一個字。
其中一個本子都快厚得能當磚頭使了！
苗侃看著這群人認真記筆記的樣子，心里直嘆氣。
這些話寫在紙上是容易，可真要做得好吃，光靠記可沒用。
理論誰都懂，但手上功夫差一點，做出來就是天壤之別。
這手藝，得靠練，靠悟，說不清道不明。
“把面條壓扁，做成圓餅。”
“中間薄一點，邊上厚一圈。”
“一次別做太多，做完馬上烙，放久了就廢了。”
他把餅放進平底鍋，蓋上鍋蓋，小火慢慢炕。
三分鐘後翻面，再炕三分鐘。
“苗神，這……這饃是不是沒熟透啊？”
一個年輕廚師瞅著鍋里那層微微發黃、摸上去軟乎乎的餅，遲疑地開口。
“我知道。”
苗侃點頭，“就要這個狀態。”
“你掰開看看，里面是不是沒蜂窩？”
那人照做，一掰開，果然里面軟韌有彈性，沒發到位，但也絕不死板，正好卡在半發的狀態。
“開始掰饃。”
苗侃發話。
掰饃也有門道。
“得掰得小，大小跟黃豆差不多，均勻一點。”
“沒啥技術，就靠耐心。
咱們前面花了那麼多功夫，最後這點細心不能省！”
省了就白忙活了！
一群人立馬戴上手套，圍在一起，低著頭吭哧吭哧地掰。
屋子里只剩下“啪啪”的掰面聲。
這邊苗侃把煮好的羊肉撈出來。
肉炖得爛得很，不用刀，直接上手。
熱騰騰的羊肉一撕就成絲，輕輕一扯就是一片，嫩得直冒汁。
舀一勺羊湯倒進炒鍋。
“太濃了，加半鍋水。”
不然湯味太霸道，把饃香和配菜味兒全壓住了。
粉絲用溫水泡開，香菜切段，大蔥切成小丁。
“蒜葉和蒜白分開裝，最後再放蒜葉。”
木耳撕成小朵，黃花菜也準備好，連同蒜白和生抽一起倒進鍋里，大火燒兩分鐘。
接著放粉絲，再把掰好的饃丁全倒進去。
大火煮開，輕輕攪和一下。
最後撒上一把香菜和蒜葉。
香味“騰”地就炸開了！
羊湯的鮮，蒜苗的沖，香菜的清香混在一起，黃豆大的饃丁浮在湯上，熱氣騰騰，一點沒煮爛。
聞一口，口水都快止不住了！
陝味店門口，剛升起一股白氣，牆上就多了一塊小黑板。
上面寫著幾行字︰“今日新添︰羊牛肉泡饃”
“口味固定”
“煮法任選︰單走，干拔，口湯，水圍城”
太專業了！
一堆食客全愣住，你看我我看你，誰也看不懂這幾個詞是啥意思。
趕緊掏出手機，百度走起。
“別翻了，苗神都說了。”
幫廚拉開料理台前面的小窗戶，樂呵呵地說︰“單走嘛，就是湯歸湯，饃歸饃，分開上。
自己掰好饃丟進湯里泡著吃，最後再送你一碗清湯，順順肚子。”
“剩下那三種呢，都是饃跟湯一塊兒煮的，湯越少越稠，湯越多越稀，看你自己喜歡哪種。”
原來這麼回事啊！
大伙兒一听全明白了，立馬掏出手機掃碼點單。
“來個單走！”
“我要口湯！”
“我水圍城……”
沒一會兒，人人手里都捧著一碗剛出鍋的羊肉泡饃。
碗是那種老式大海碗，白瓷厚實，滾燙的羊湯還在往上冒熱氣。
面上浮著一層碎饃，星星點點撒著綠油油的香菜和蒜苗絲兒，瞅著就香。
拿筷子稍微一攪，底下立馬翻出來滑溜溜的粉絲，裹著大塊的手撕羊肉，軟乎乎的，一踫就散，饞得人直流口水。
“注意啊，買泡饃不光給大海碗，還搭兩個小碟，一碟紅油辣子，一碟糖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