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一怔，沒再推辭，緊緊抱著飯盒走了。
後廚靜了下來，鍋碗輕響。
苗侃望著門外的街道，輕聲說了句︰
“總有一天，會有人吃出不一樣來的。”
留在這兒圖個啥？別人壓根听不懂他那話里藏著的意思。
苗侃眼里那點失落，藏都藏不住。
他開這店，說白了就是圖個自己順心，壓根不是為了掙錢。
看他那日子過得，衣食不愁，閑得發慌，八成就是想讓人看看——嘿，我這手藝，真不是吹的。
“你別多想，我真的沒介意。”
他也不想掰扯太多。
人都有各自的活法，他懂。
白浩把飯打包回去，盯著那堆菜發愣︰“這……我一個人咋吃得完啊？”
……
連續忙了這麼久，他一回家就沖了個澡，連頭發都沒擦干，直接癱床上。
結果半夜一睜眼，渾身滾燙，腦子像塞了棉花。
這邊沒熟人，電話簿翻來翻去，隨便戳了個號。
苗侃迷迷糊糊接起來，一听是白浩，立馬清醒了。
電話那頭氣若游絲，語氣軟得跟似的，他二話不說，抄起外套就往外沖。
趕到一看，人燒得滿臉通紅，嘴唇都干裂了。
二話不說，背起來就奔醫院。
白浩一睜眼，第一眼看見的是苗侃，懵了︰“我……真死了？”
“放屁，有我在，你死不了。”
白浩心里一熱。
認識沒幾天，但他知道，這人心里軟得不行。
“謝謝你啊，老板。
真值得我給你賣命。”
醫藥費苗侃全墊了，半夜熬粥、換毛巾、量體溫，樣樣親力親為。
連醫生都笑︰“你們這關系，比夫妻還像夫妻。”
苗侃臉一紅︰“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醫生擺擺手︰“行行行，你們是朋友，但這種朋友，十個情侶里也找不出一個。
咱這醫院，見多了冷漠走人，真沒幾個肯半夜跑來的。”
“不說這個了。”白浩出院那天，把錢硬塞過去，“真的，我不能老佔你便宜。”
“你是我員工，累成這樣，我還能怪你？”苗侃搖頭。
“可你為我花了這麼多，我心里過意不去。
我不是裝病，就是剛來這兒，水土不服……”
“我說了，你身體好，比什麼都強。
其他事，別想。”
出院後，白浩沒去上班，但心里總懸著。
她偷偷給苗侃發了條消息︰“等你開張，叫我，我來幫你。”
苗侃看了，笑了︰“得了吧，你歇著吧。
開店？我自己就能忙活。”
他壓根就沒打算雇人。
一個小店，自己轉圈夠了。
沒人來搗亂，也沒啥壓力。
他挑了個日子，貼了紅紙，掛了燈籠，熱熱鬧鬧開了張。
人真多。
“這手藝，絕了！我以前吃的都是啥啊？”
“對啊，別家那叫飯？這叫藝術！”
苗侃听著夸，嘴角壓不住。
至少，有人懂他做的不是飯，是心。
有人還攛掇︰“你該去參賽！這麼牛，窩在這破巷子，浪費！”
他搖搖頭。
比賽？他早參加膩了。
現在，他更想听街口老大爺嘮嗑，看小孩吃第一口紅燒肉時眯起的眼楮。
白浩刷朋友圈，突然看到苗侃發的開店照片，愣了半秒，立刻撥了過去。
“你還行不行啊？”
朋友嘛，不該藏著掖著。
苗侃有點意外︰“你……病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
但我擔心你，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苗侃聲音低了點︰“沒怎麼。”
可那語氣，哪像沒事？白浩心里咯 一下——他是不是要裁了我？
“你現在生意這麼火，會不會……直接把我辭了？”
苗侃愣了下，笑了︰“你怕我趕你走？”
“嗯。”她老實承認，“反正我也待不長，這兒沒前途，我只是……舍不得。”
苗侃沒立刻回。
過了好一會，輕聲說︰
“我確實打算把你辭了。”
白浩心一沉。
“因為……我店不需要員工。”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听他又補了一句︰
“因為我一個人，就夠了。”
白浩愣在原地，手機都差點沒攥穩。
“你……你說啥？開除我？”她聲音發顫，“你不是在逗我吧？”
她和苗侃一起熬了大半年，早上的食材她親自挑，晚上的碗筷她全包圓，連他發燒那晚她都守到三點。
她不信，不信這個連鍋鏟都懶得踫的苗侃，真能狠得下心把她一腳踢開。
“我不信你會這麼干。”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哪做錯了？我欠你錢了？還是偷你調料了？”
苗侃靠在灶台邊，手里捏著抹布，沒看她︰“店里不需要吃白飯的人。”
“可我從沒白吃！我天天五點起床幫你洗菜，你罵我笨我還偷偷學！你半夜加班，我陪到十二點……”她抽抽搭搭，“你就因為心情不好，就要趕我走？”
“我不是因為你心情不好。”苗侃語氣平淡，“是因為你沒用了。”
“我沒用？”她猛地抬頭，“那你告訴我，我哪沒用？！”
“你病了三天，沒接單，沒上工，店里少了一半人手。
你走後，我找了個兼職的，一天工資比你少一半，干得還比你利索。”
白浩嗓子一哽，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她沒吭聲，眼淚卻越流越凶。
“你以前說過，我就是你店里最靠得住的人……”
“那都是以前。”苗侃打斷她，“現在不一樣了。”
她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那……你至少讓我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我改啊！”
“改了也沒用。”苗侃轉過身，系上圍裙，“我們早說好了，你就是臨時工。
哪天不干了，我不攔，你走了，我不追。”
白浩愣在原地，像被抽了骨頭。
她沒再哭，也沒再求。
她慢慢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盯著地板發呆。
她不是不理解。
只是沒想到，人走茶涼，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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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侃這邊剛掛電話，顧客就嚷開了。
“老板！糖醋排骨再來一份！”
“這魚太絕了！我家娃非說你做的比他外婆還香！”